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把一切握在手里。重生以来,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在他自己的掌控当中,甚至包括他的女人。他可以放权,可以分出利益,但他可以随时收回分出去的权力。不是他不信任别人,是他不信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大,太复杂,太不可预测。他唯一能信的,就是他自己。
当然,莎拉的设计还停留在理论层面,距离真正能够应用还很遥远。那是一个数学模型的框架,不是一个可以跑的程序。它需要被实现,被验证,被优化,被部署。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吴忧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和提升。他现在的学习能力,也不会比莎拉慢。只不过是他的精力太过分散,远不如莎拉那么纯粹。
莎拉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脑子里只有数学。吴忧不行。他有电影要拍,有公司要管,有谈判要参加,有女人要陪,有女儿要带。他的脑子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在处理不同的事情。这种切换是有成本的,消耗的不仅是时间,还有精力。
吴忧录制完《老饭骨》,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莎拉的实验室。他在那里对着她的白板,对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对着她手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他试图理解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试图跟上莎拉的思路,试图在她的思维迷宫里找到一条出路。
他数次碰到无法理解的难题,询问莎拉,这个以往有着严重交流障碍的女孩,此刻在他面前却显得有些狡猾。她看着他困惑的表情,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狡黠,是得意。
“Eddy,我用尽方法做了这些为什么?”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笑,“还不是为了难为你吗?你觉得我会轻易告诉你解题思路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吴忧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你不给我想要的,我就不给你你想要的。这个简单的交换逻辑,莎拉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她学会了谈判,学会了要挟,学会了用自己手里的东西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比她做出的那个数学模型更让吴忧吃惊。
无奈之下,吴忧还是跟她回了她的公寓。一场战斗之后,慵懒的莎拉窝在沙发里,像一只吃饱了的猫,终于开始告诉吴忧一些她的理论和思路。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深夜,吴忧还在莎拉的电脑前学习着那些代码和公式。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还在看,还在读,还在试图理解。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行一行地看,一段一段地读。看不懂的地方就标记下来,存进一个文件夹里,留着以后再研究。
而莎拉则在一旁专心整理他标记出来的难点笔记,这姑娘沉寂已久,第一次爆发,学习能力在任何一个领域都是碾压级的。
次日,刘奕非开车来接吴忧。他们今天要去一趟央视,录制一个节目。是一档文化访谈类节目,邀请吴忧和刘奕非一起聊聊电影和艺术。
车停在莎拉公寓楼下,刘奕非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等着。她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上只涂了防晒霜,看起来不像是去录节目,倒像是去逛街。她等了几分钟,看到莎拉和吴忧一起从楼门口走出来。莎拉的脸色流光溢彩,像是一株被雨水浇透了的植物,整个人都在发亮。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步伐轻快,像踩在云上。
莎拉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向刘奕非挥了挥手:“我这边的事情忙完啦。”她的语气很随意,刘奕非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问:“结果怎么样?”
莎拉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有点坏,有点得意,也有点不好意思,“还行,的确像根茄子。”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吴忧从副驾驶朝莎拉扔了一包纸巾,把她赶走。纸巾砸在莎拉的头上,她也不捡,笑着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