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将针线在头皮上蹭了蹭，抬眼嘱咐道：“儿子，待会儿去院里抓只老母鸡，把脚捆上，下午你二姐回去的时候，让她捎给她小姑子炖汤补身子，刚小产完，最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母女三个先前正说着林美丽的事，她们心里都清楚她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同为女人，终究还是免不了同情她这样的遭遇。
况且两家怎么说也是亲家，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多少也得表示一下。
“不用了娘，母鸡留着下蛋吧，我已经让正平把家里的鸡蛋都给小姑子带过去了。”陈玉珠连忙推辞。
自打她怀孕之后，娘家一直在贴补他们，什么好吃的有营养的，经常给她送，她哪还有意思再要这些啊。
“鸡蛋是鸡蛋，鸡汤是鸡汤。”
周桂芳手里的针线没停，头也没抬地说道，“这么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你小姑子这次身子肯定亏空了，喝鸡汤才能好好补气，把身子养回来。”
虽说林美丽从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周桂芳不齿，但她终究是长辈，犯不着跟一个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小姑娘计较，该有的体恤一点儿都没少。
“娘，母鸡还是留着下蛋吧。”陈玉珠又劝了一句，“我回头让正平去菜场买一只公鸡送过去，不用拿家里的母鸡。”
周桂芳依旧低头纳着鞋，语气干脆：“现在市面上的公鸡哪好买？这几只母鸡里，本来就有一只是你拿来的，你直接带回去，也算是你这个当嫂子的一片心意。”
陈玉珠见母亲态度坚决，就不再推辞，点点头道：“行吧娘，那我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
“小弟，麻烦你去帮忙抓一只鸡呗。”
“好嘞二姐！”陈向东笑着应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一旁正啃苹果的陈向阳的脑袋，“小阳，走，跟哥抓鸡去！”
“来了，大哥！”陈向阳眼睛一亮，三两口就把手里剩下的苹果啃完，随手将苹果核扔到簸箕里，屁颠屁颠地跟在陈向东身后，脚步都透着雀跃。
哥俩来到旁边的天井旁，鸡圈就搭在天井角落，三只母鸡看样子是吃饱喝足了，正懒洋洋地蹲在鸡圈上方的木架子上打盹儿，脑袋埋在翅膀里，一动也不动，显得格外温顺。
陈向阳还没徒手抓过鸡，站在鸡圈旁边，搓着小手，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小声问道：“哥，怎么抓啊？它们都睡着了，会不会一抓就飞啊？”
陈向东扫了一眼满地散落的鸡屎，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皱，往后退了半步，吩咐道：“你先进去抓，要是抓不住，就把它们往我这边撵，我来堵着。”
“得嘞！”陈向阳压根没顾地上的鸡屎，话音刚落就撸着袖子要往鸡圈里冲。
陈向东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语气又急又无奈：“你急什么？看清楚地上的鸡屎，别踩上去！不然踩脏了鞋，你自己刷干净了才能进屋！”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二姐还怀着孕呢，闻不得脏味儿，要是你踩得满鞋鸡屎进去，把她熏吐了，看娘不收拾你！”
陈向阳吐了吐舌头，低头扫了眼满地散落的鸡屎，才乖乖应道：“知道了大哥，我一定小心，绝不会踩到鸡屎。”
说着，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进鸡圈，专挑没有鸡屎的地方落脚，一点点挪到木架子旁。
可还没等他伸手碰到母鸡的羽毛，那三只打盹的母鸡像是突然受了惊一般，“咯咯咯”地叫着，扑棱着翅膀，一阵风似的飞到了旁边的墙头上，歪着脑袋警惕地盯着院里的动静。
陈向阳被鸡翅膀扇起来的灰尘迷了眼睛，一边揉着发红的眼睛，一边急着喊：“大哥，鸡都飞到墙头上了，这可怎么办啊？”
陈向东摊了摊手，满脸无奈：“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只能等它们自己飞下来再说了。”
阎解放和阎解旷哥俩，正在家门口打闹玩耍，瞥见这边鸡飞狗跳的动静，也赶紧跑了过来凑热闹。
“东子哥，你们抓鸡干啥呢？”阎解放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陈向阳扬着下巴，臭屁地说道：“当然是抓回来炖老母鸡汤喝了！”
阎解放和阎解旷一听“老母鸡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鸡汤模样，两个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阎解旷舔了舔嘴角，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凑到陈向东跟前，讨好地提议：“东子哥，我来帮你抓鸡！等炖好汤，你把鸡屁股给我吃就行，别的我啥也不要！”
陈向东：“……”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比他爹阎埠贵还会算计，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点亏都不肯吃！
陈向东抬手在阎解旷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打趣：“你小子可真敢开口！你知道鸡屁股还有别的名字吗？”
阎解旷被问得一愣，脸上满是茫然，挠了挠头：“鸡屁股不就是鸡屁股吗？还能叫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陈向东挑眉，笑着解释，“鸡屁股又叫凤尾肉，也叫鸡臀尖，老辈人常说‘宁舍金山，不舍鸡臀尖’，你倒好，上来就敢要最金贵的部位，你可真敢想！”
这话还是之前刘老头跟他闲聊时说的，若不是刘老头提起，陈向东也不知道鸡屁股还有这样的说法。
阎解旷瞬间语塞，他还以为鸡屁股没人吃，才敢开口要的，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好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才迟疑着开口：“那……那我要鸡头吧！”
他可不能白帮忙，总得要点儿好吃的才行。
一旁的陈向阳见状，走过来白了阎解旷一眼，毫不客气地怼道：“解旷，我看你长得倒像个鸡头！这鸡是要给我二姐带走的，又不是咱家炖汤的，还鸡头呢，我看你吃鸡屎还差不多！”
阎解旷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只能干瞪着眼，满脸无奈。
陈向东目光落在阎家兄弟二人身上，笑着开口：“鸡头和鸡屁股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你们谁要是能帮抓到一只鸡，我就奖励他一个苹果！”
虽说这鸡圈每天都会打扫，但三只母鸡总爱到处拉屎，地面上依旧沾着不少粪便。
陈向东可不想弄脏自己的鞋子和手，索性让这哥俩帮忙了，反正他苹果多得是。
“真的吗，东子哥？”
兄弟俩一听有苹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里满是期待。
他们今天亲眼看到陈向阳吃苹果的，可家里条件有限，他爹娘根本舍不得花钱给他们买，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愿错过了。
“当然是真的。”陈向东点头，又特意叮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抓鸡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回去挨揍可跟我没关系，也不许说是帮我抓鸡弄的！”
他心里清楚，三大妈向来爱计较，要是让她知道孩子因为帮自己抓鸡弄脏了衣服，指不定又要找借口来要这要那，还是提前把话说透更省心。
兄弟俩对视一眼，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东子哥！就算挨揍我们也认，绝对不把你供出来！”
“行，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陈向东笑着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阎家兄弟俩望着蹲在墙头上的母鸡，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凑到陈向东身边问道：“东子哥，这鸡都蹲在墙头上，我们够不着，可怎么抓啊？”
“别急，”陈向东笑着摆手，“一会儿我在地上撒点谷子，等它们飞下来吃食的时候，我给你们打手势，到时候你们趁机下手抓就行了。”
兄弟俩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东子哥你放心！我们肯定能抓到，绝对不让你失望！”
“行，那你们先到鸡圈角落里躲好，一会儿别乱动啊。”陈向东叮嘱道，“我去拿麻袋和谷子，咱们分工配合。”
说着，陈向东先回屋取来两个麻袋，分别搭在兄弟俩头上，又从包里掏出一把玉米粒，均匀撒在鸡圈的空地上。
此时前院只有几个孩子，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要是被其他大人看到他拿玉米粒喂鸡，估计要骂他败家子了。
一切准备妥当，陈向东拉着陈向阳躲到一旁的隐蔽处，悄悄观察着鸡圈的动静。
陈向阳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哥，解放和解旷他俩能抓到鸡吗？刚才我试着靠近，那些鸡一下子就飞跑了，看着可机灵了。”
陈向东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嘘，别出声，咱们等着看就好，别惊着那些鸡。”
陈向阳连忙捂住嘴，轻轻点头。
再看墙头上的母鸡，正警惕地歪着脑袋，时不时扫视四周，显然对周遭的动静格外敏感。
它们大概也察觉到了危险，始终不肯轻易飞下来。
阎解放和阎解旷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腿都快要蹲麻了。
过了一会儿，母鸡们见四周没有危险，才试探着从墙头上飞了下来。
但它们并没有立刻上前啄食，而是警惕地在原地徘徊、张望，确认四周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玉米粒旁，低头啄食起来。
躲在一旁的阎家兄弟，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低头吃食的母鸡，又不时看向陈向东，眼神里满是期待。
直到陈向东抬手比出“动手”的手势，两人立刻撇开头上的麻袋，猛地朝着母鸡扑了过去。
阎解旷个头小巧，动作却十分灵活，加上他藏身的地方离几只母鸡最近，率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其中一只母鸡，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另外两只母鸡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再次飞到了墙头上。
一旁的阎解放则有些懊恼，暗自后悔自己动作慢了一步，没能先抓到鸡。
阎解旷喜出望外，忍不住大声嚷嚷：“东子哥，我抓到……”
话还没说完，他只顾着兴奋，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泡鸡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地，手里的母鸡也被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