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打开,王见仁就瞥见院子多了两个陌生的身影,两个人看着年纪都不是很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神色平静,站在离东厢房门口不远的地方。
其中一个身形偏瘦,个子不算高挑。
另外一个站在自行车旁,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清亮,面上带着浅笑。
王见仁扫了对方一眼,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悦,尤其是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时,总感觉刚刚就是他在嘲笑自己的名字,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气。
“你们是谁啊,谁让你们在这儿晃悠的?”王见仁皱着眉头,语气十分的嚣张。
陈向东看着王见仁这幅蛮横无理的样子,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屑,说实话,他打心底瞧不上这种嗜赌成性、不知悔改之人……姑且勉强算个人吧。
要不是之前说好了要这份工作,他才不会帮这种人渣呢!
这种烂赌鬼,就该让债主狠狠地收拾一顿,才能长点儿记性,彻底改掉恶习!
陈向东收起脸上的笑容,挑了挑眉,“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王见仁被这句话说的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底满是疑惑。
救命恩人?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救命恩人了?
王见仁正在想对方什么时候救过自己的时候,王大爷从屋里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张学亮和他身旁的人,知道对方来的目的,他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呵斥:“见仁!你闹够了没有?这两位同志是来买工作指标的人!”
说完,他没再理会自己侄子,目光落在张学亮和陈向东身上。
看到陈向东的时候,王大爷眼底先是一顿,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太过年轻,怕是做不了主,也拿不出足够的钱买工作指标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脸上挤出一丝平和的笑意,笑着对着两人道:“亮子,快带你朋友进屋坐。”
王见仁得知眼前这两人是来买工作指标的,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狗腿地走上前,点头哈腰道:“两位同志,对不住了,刚才是我唐突了,快里面请!”
这两位来买工作指标,不就是给他送钱的财神爷吗?
那必须得把人哄好了才行。
他可是听说了,他大伯这工作可是打算卖七八百块的,比一般的同类型的工作高出一大截呢。
而这份工作的钱,可都是用来给他还债的,那就是他王见仁的救命钱。
可惜陈向东和张学亮压根没理会他的殷勤,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便跟着王大爷一起进了东厢房。
王大爷是厂里的老技术工人,技术好、工级高,工资待遇很是不低,家里的条件自然也不差。
屋内陈设整齐,桌椅擦得很干净,靠墙的位置还摆着一个木质沙发,桌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墙角立着衣柜,一应家具齐全,看得出来,王大爷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王见仁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脚麻利地给陈向东和张学亮倒上热水。
那副狗腿讨好的模样,与刚才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王大爷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他弟弟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即便再不成器,也是自家血脉,他实在狠不下心彻底不管。
如果他真的不管了,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现在真的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王大爷伸手从王见仁手里夺过茶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挥了挥手道:“行了,见仁,你先出去吧,我跟两位同志聊聊。”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小伙子,实在太年轻了,只怕拿不出买工作指标的钱。
王大爷心里也没报什么指望,但张学亮既然把人家带来了,不管成与不成,总得好好谈一下才行。
这次王见仁倒是很听话,没再纠缠,脸上堆着几分敷衍的笑,爽快应道:“好嘞,大伯,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陈向东后脚就对张学亮道:“亮子,麻烦你到门口帮我盯着他,不要让他靠近这里偷听我们谈话。”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让门口的王见仁听得一清二楚。
王见仁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也满是无语。
他刚刚还在心里盘算,一会儿找个隐蔽的地方偷听几句,看看大伯这工作指标到底能卖多少钱的。
这七百和八百可是不一样的,差了一百块呢。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竟然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还特意让人盯着他,这是一点儿不给他机会啊。
算了,不偷听就不偷听吧!
反正不管卖多少钱,大伯都会拿这钱帮他还债,到时候这些钱最终还是会落到他手里,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郁闷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好的,东子,你放心吧!”
张学亮立马应下,快步跟着王见仁走出屋,他心里清楚,陈向东特意这么叮嘱,肯定是怕谈话内容被王见仁听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一出屋,就刻意站得离屋门远了些,目光时不时扫向院里的王见仁。
王见仁站在院子里,眼神时不时往屋门口瞟,心里确实还惦记着他们的谈话内容。
可是张学亮就像个门神似的守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他,他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万一把人惹恼了,人家不买了,那他就拿不到钱了。
王见仁悻悻地在院子角落站着,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去外面透透气!”
后来王见仁被张学亮盯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直接出了院子。
王大爷约莫五十多岁,脸上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显得格外萎靡,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陈向东之前就从张学亮那里得知,王大爷身体一直不算好,现在又遇上侄子欠债,想来更是雪上加霜,身体状况只会更差。
“来,小同志,先喝点水,缓一缓。”
王大爷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茶缸,倒上温水,递到陈向东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谢王大爷。”陈向东伸手接过茶缸,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放在了一旁的矮凳上,目光诚恳地看向王大爷,“王大爷,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向东,跟亮子是同学,您喊我东子就好了。”
“我听亮子说您打算卖掉工作指标,特地过来问问,这次您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卖吗?”
刘光天那边钱都准备好了,要是真心要卖的话,很快就能交易了。
王大爷缓缓靠在沙发靠背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东子是吧,不瞒你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疲惫:“你应该也听亮子说了,我那个侄子,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足足有八百多块。”
“我这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几乎全被他挥霍完了,现在实在拿不出钱填这个窟窿了,只能把工作卖掉帮他还债,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了!”
陈向东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容地问道:“那您准备卖多少钱?”
“我准备卖七百块钱。”王大爷看着陈向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钱再加上我剩下的一点儿积蓄,可以帮他还清所有的债了,之后我准备离开这里了,毕竟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光要卖工作,这院里的房子我也打算处理掉了,等把这些都安顿好,我就去儿子那边,再也不回来管这些糟心事了,也彻底跟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断绝联系。”
陈向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心里已然清楚,王大爷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卖工作、卖房子,都是被逼到了绝境,这样一来,后续的交易也能更稳妥,不会有额外的麻烦。
王大爷这次是真被这个侄子伤透了心,那份失望与疲惫里,藏着再也不想多管闲事的决绝。
他是真的不想再留在四九城,不想再被这些糟心事纠缠,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地方。
七百块钱的价格,确实不算低,
但陈向东心里清楚,这个价位对刘光天来说,应该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不算太过分。
陈向东原本对这份工作指标就没什么兴趣,毕竟不是自己要用,只是帮刘光天跑腿的,所以压根没打算跟王大爷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