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正收拾房间的时候，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许头的大嗓门：“老齐~~~老齐，我回来了！好酒给你带来了！”
老许头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兴冲冲地冲进院子，径直跑到石桌旁。
齐老爷子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伸着脖子瞅着他手里的瓶子，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老小子，赶紧拿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好酒，还值得你跑这么快。”
老许头得意地把瓶子往石桌上一放，拍着胸脯说道：“你瞧好了，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齐老爷子连忙伸手拿起瓶子，拧开瓶盖瞅了一眼，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下一秒直接炸了毛，指着老许头破口大骂：“老小子，你他娘的逗我呢？你说的好酒，就这二锅头？”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心里暗自腹诽：这老东西也太抠门了！
他徒弟现在给他送酒，不是西凤酒就是汾酒、茅台，最差也得是泸州老窖，这老小子倒好，拿一瓶二锅头就来糊弄他，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老许头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多了几分尴尬，搓了搓手强行解释：“哎呀，老齐啊，你这话就不对了！”
“这年头物资这么紧张，能有二锅头喝就不错了，我平时连二锅头都舍不得喝，这还是我过年的时候特意留着的！”
“去去去！”齐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手，把瓶子往旁边一推，满脸嫌弃，“你这破酒，连我徒儿给我送的卤肉都配不上，别在这儿碍眼了！”
陈向东从屋里出来，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师父，许大爷，我去厨房把烤鸡切一下，再炸点儿花生米、拍个黄瓜，一会儿您二老就着菜，喝一杯热闹热闹。”
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两个老头嘴上互相嫌弃、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却格外亲近，就是寻常老友间的拌嘴。
齐玉姑姑不能经常过来陪师父，能有个老伙计陪着师父下棋唠嗑、解解闷，他觉得挺好的，省得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至于这点吃食，对陈向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师父能高兴，多花点心思也值得。
齐老爷子一听，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一副慈爱的神情，对着陈向东连连点头：“好好好，乖徒儿，你去弄吧，还是我这徒儿懂事、心疼我。”
说完，他又转头瞪着老许头，语气傲娇：“今天就便宜你这老小子了，让你沾沾我徒儿的光，尝尝我徒儿带来的好东西！”
老许头也不生气，嘎嘎直乐，搓着手说道：“嘿嘿，还是你这徒儿敞亮！这小子要是能天天过来就好了，我也能跟着多沾沾光。”
齐老爷子：“……”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啥呢老小子？你占便宜没够啊？还天天来？你能天天拿二锅头来陪我喝？”
老许头连忙老老实实摇头：“那不能。”
“那不就得了！”齐老爷子哼了一声，“天天来蹭吃蹭喝，你想的倒挺美的！”
陈向东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理会两个老头拌嘴，拿起石桌上的几个油纸包，转身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先把烤鸡剁成小块，又将卤猪肝、卤猪耳分别切好，一一装进碟子里。
随后从农场仓库里取出花生米、几根黄瓜和一头蒜，生火起锅，没一会儿功夫，一碟金黄酥脆的油炸花生米、一碟清爽解腻的拍黄瓜就做好了。
等他端着几个菜、拿着碗筷走出厨房时，齐老爷子和老许头已经坐在石桌旁等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菜。
一碟烤鸡、一碟卤猪耳、一碟卤猪肝、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别说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就算是几十年后的后世，这也是相当体面的下酒菜了。
老许头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满脸羡慕地对着齐老爷子说道：“老齐，你这徒儿是真不错，比亲儿子都孝顺！你看这菜，做得多精致，我儿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给我弄过这么多好吃的呢。”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陈向东对老齐的这份心意，可比亲儿子还实在。
齐老爷子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神色，扬着下巴嘚瑟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也就我，能收着这么孝顺、能干的好徒儿！”
嘚瑟完，他起身回屋，没过一会儿就拿了一瓶汾酒出来。
他把酒往陈向东面前一放，语气霸气：“来，乖徒儿，今晚咱俩喝汾酒，让这老小子自己喝他的二锅头去！”
老许头：“……”
他看着那瓶汾酒，脸上满是委屈，却又不敢反驳。
陈向东笑着打开酒瓶，给齐老爷子倒了一杯，又顺手给老许头也倒了一杯，轻声说道：“师父，我在家吃过饭来的，今晚就不喝酒了，您和许大爷喝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们。”
他心里清楚，晚上还要去黑市找赵三爷，明天一早还要去学校，如果喝了酒，耽误了事情就不好了。
齐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吃过了啊？行，那今天这么多硬菜和好酒，就便宜这老小子了！”
老许头看着面前的汾酒，瞬间面露喜色，对着陈向东连连道谢：“哎呦，你小子可真敞亮，比你师父这老东西懂事多了！”
齐老爷子瞪着老许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陈向东嚷嚷：“徒儿，把这老小子拎出去！他的嘴也太损了，竟敢说我坏话！”
老许头连忙举手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来来来，老齐，我敬你一杯，恭喜你收了这么一个孝顺又能干的好徒弟！”
“这还差不多！”齐老爷子一脸傲娇地端起酒杯，和老许头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陈向东坐在一旁，时不时给两个老头夹菜、倒酒，照顾得十分周到。
老许头越看越羡慕，忍不住对着陈向东说道：“小子，我也会医术，而且不比你师父差，你也拜我为师吧？我教你更厉害的本事！”
齐老爷子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拍着桌子呵斥：“老小子，你什么意思？敢抢我徒弟？你是不是皮痒了？”
老许头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辩解：“嘿嘿，这怎么能叫抢呢？咱俩一起教他，相辅相成，他以后肯定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不更好吗？”
陈向东连忙笑着打圆场：“许大爷，谢谢您的好意，我跟师父学医，就是出于兴趣爱好，大学没打算报考医学院。”
虽说没打算学医，但他也没拒绝，平时有空就来师父这儿学学，当成辅修的本事也不错。
以后身边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小毛病，他也能帮着解决，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老许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叹了口气说道：“听你师父说，你小子悟性极高，是学医的好料子，怎么就不想读医学院呢？太可惜了。”
齐老爷子连忙抢过话头，瞪了老许头一眼：“老小子，人各有志，你管我徒儿学什么呢？”
“他想学什么，我都支持！”
“来来来，喝酒喝酒，一会儿这烤鸡就凉了！”
两个老头一边拌嘴，一边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不到半个小时，一瓶汾酒就见了底。
陈向东看着老许头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含糊，连忙出言提醒：“许大爷，您悠着点儿喝，一会儿喝醉了，可没人送您回去。”
师父喝醉了没关系，他能在这儿照看；可他压根不知道老许头家住哪儿，要是老许头喝醉了，他连送都不知道往哪儿送，到时候就麻烦了。
老许头摆了摆手，大言不惭地说道：“放心吧，小子，我没醉！就算喝醉了，我也能自己回去！大爷我酒量好着呢，别说这半瓶汾酒，就算再来一瓶，我也能喝下去！”
齐老爷子此时也喝得有些上头，大着舌头呵斥：“滚犊子！你少在这儿吹牛，想骗我好酒喝，门都没有！不够喝，就喝你的二锅头去！”
老许头：“……”
他看着桌上空了的汾酒瓶，又看了看一旁的二锅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倒了一杯二锅头喝了起来。
这桌下酒菜实在太给力，两个老头越喝越尽兴，一瓶汾酒喝完，又喝了半瓶二锅头，最后双双醉倒在石桌旁，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再来一杯”、“我没醉”。
还好陈向东提前问清了老许头家的地址，不然今晚还真得同时照看两个醉汉了。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齐老爷子背进房间，给老爷子盖好被子，又端来一盆温水，给老爷子擦了擦脸和手。
随后又来到院里，背起老许头，按照他说的地址，慢悠悠地往老许头家走去。
老许头趴在陈向东背上，嘴里还在不停嚷嚷：“没醉……我没醉……老齐，再来一杯，今儿我肯定赢你……”
陈向东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许大爷，您醉了，我现在送您回家，您抓紧点儿，别掉下来了。”
不知道是陈向东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老许头醉的睡着了，一路上他都没再嚷嚷，安安静静地趴在陈向东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