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金怀奴红肿着眼睛,但神情异常坚决地从许大茂家耳房里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去打一场硬仗。
她直接走到傻柱家门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傻柱,走吧,去街道办,办手续。”
傻柱靠在门框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金怀奴冷漠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通往街道办的路不过二里地,两人却像隔着忘川行走。
晨市喧闹的叫声、自行车铃铛声、秋风的沙沙声......所有市井烟火都被无形屏障隔绝。
街道办窄小的办公室里弥漫着陈年文件柜的霉味。
中年女干部从报纸堆里抬头,“离婚不是打喷嚏!同志再想想?百年修得同船渡......”
她机械背诵着劝和语录,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见这话丝毫没有影响到二人,她也明白这事毫无回旋的余地。
她又例行公事地劝了几句,见两人态度依旧坚决,便不再多言。
离婚手续办得出人意料的快。
两张薄薄的、印着红色框框的离婚证明书,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那本就脆弱的联系。
捏着那张纸走出街道办大门,傻柱感觉浑身冰冷,阳光刺眼得让他头晕。
金怀奴则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将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离婚证明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她没有再回头看失魂落魄的傻柱一眼,仿佛他已成路人。
金怀奴本想去找吴明的,但一想今天他要上课,却也不好找他,只能先回院子里。
拿了离婚证,还得拿钱,昨天光顾着收拾衣服了,忘记去拿钱,自己一个人在四九城,还没有工作,没钱可不行。
等抽个空,等傻柱不在了,偷偷去拿,拿了钱就去找吴明,搬去他那里住。
傻柱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失魂落魄地往四合院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回忆上。
刚迈进垂花门,一个阴阳怪气、带着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傻柱嘛?这大清早的,脸色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哦——听说......离啦?”
许大茂!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永远在他最倒霉的时候精准地跳出来!
傻柱猛地抬头,看见许大茂斜倚在他家月亮门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
赛凤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神闪烁,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兴味。
一股邪火“腾”地从傻柱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金怀奴的决绝、街道办同志的冷眼、一夜未眠的煎熬、这空空荡荡的失落感......
所有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许大茂!”傻柱一声暴吼,震得院里晾衣服的竹竿都嗡嗡作响,“你他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离不离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许大茂被吼得一哆嗦,旋即恼羞成怒,跳脚骂道:“傻柱!你冲谁吼呢?被老婆踹了拿我撒气?自己没本事守不住媳妇儿,活该当绝户!”
他专挑傻柱最忌讳的痛处戳,“我看你跟秦淮茹眉来眼去这么多年,要不你干脆跟她结婚算了,正好一个是寡妇,一个是鳏夫,正合适,哈哈哈~”
傻柱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吼了回去:
“放你娘的狗臭屁!许大茂你个烂心烂肺的王八羔子!你他妈跟赛凤仙钻一个被窝这么多年,连个蛋都没下过!”
“我看不是赛凤仙不行,是你他妈的根本就是个‘骡子’!空摆着个架子,芯子里早烂透了!就你那怂样,还想生儿子?下辈子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许大茂头顶!
“傻柱!我操你祖宗!你敢咒我?!”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拼命。
赛凤仙的脸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看向傻柱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我咒你?!”傻柱此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管不顾,梗着脖子继续吼道:
“是不是咒你,你去医院查查不就知道了!有种你现在就去!拉着你那不下蛋的媳妇儿一起去!”
“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到底是谁他妈的不行!别整天跟个长舌妇似的在背后编排别人!”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也彻底击溃了许大茂最后一丝理智和侥幸。
“好!好!傻柱,你给我等着!”许大茂气得七窍生烟,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查就查!老子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凤仙,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让这孙子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一把抓住赛凤仙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傻柱的激将法和内心巨大的恐惧所支配,他必须立刻、马上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否则,他在四合院,在轧钢厂,将永远抬不起头!
赛凤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丈夫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她心头也涌上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
她不敢多想,被许大茂拽着像一阵狂风般冲出了四合院,直奔最近的医院。
留下傻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股邪火发泄出来,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看着许大茂两口子狼狈的背影,一丝后知后觉的后悔涌了上来。
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绝了?
万一......
可随即他又狠狠啐了一口:“呸!活该!让你嘴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自己那间骤然显得无比空旷和冰冷的屋子——这屋子仅仅一日时间就变得毫无温度。
桌上还放着金怀奴没来得及收拾的一个旧茶杯。
傻柱看着杯子,呆立半晌,猛地抬手将其拂落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屋里更静了。
......
医院。
许大茂脸色铁青地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赛凤仙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颤抖,头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椅子里消失不见。
周围人来人往,投来的每一个目光都让她感觉像针扎一样。
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
“许大茂同志?赛凤仙同志?”医生看向两人。
“在!在!医生,怎么样?”许大茂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