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做晚饭的时候,二叔和二婶还没下工。
陈老头自告奋勇帮忙烧火,陈向东负责掌勺,先做了一个蒜爆鳝鱼。
锅里多放点儿猪油,爆香葱姜蒜,再把处理干净的鳝鱼倒进去翻炒,没一会儿就能闻到肉香味了。
陈老头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往外看了一眼,没看到老太太,这才笑着夸道:“大孙子,你奶上次做的鳝鱼太腥了,直接把我给吃吐了,你这个做的还挺香的!”
陈向东刚要说话,就看到老太太从门外探头进来,笑骂道:“死老头子,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我好心做鳝鱼给你吃,给你补身体,你还嫌弃上了,以后你的饭你自己做,老婆子我不伺候了!”
陈老头没想到背后说小话被老伴儿听了个正着,赶紧求饶,话里满满的求生欲。
“哎呀,别啊,老伴儿,我没嫌弃,真的!”
“我怎么会嫌弃呢?你做的饭最好吃了!全天下最好吃!”
老太太冷哼一声:“哼,别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
“我知道我做的菜没有大孙子做的好吃,你少拍马屁了!”
其实倒不是老太太做菜不好吃,是她舍不得放宽油,这时候的人肚里都缺少油水,油水足的菜就算不好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陈向东挥舞着锅铲,一边炒菜一边听着老两口拌嘴,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满满的生活气息。
他也没有任何劝架的意思,其实两口子偶尔拌拌嘴也不是什么坏事,要真到没话说了那才出大问题了。
陈老头见马屁拍到马腿上,又不疾不徐地补充了一句。
“老伴儿,其实你做菜比大孙子做的菜好吃,上次纯属意外,是你没把鳝鱼处理干净!”
“你要是处理干净了,做出来的菜,保证大家馋掉舌头!”
不是他不给面子,实在是那鳝鱼土腥味太重,根本没办法下咽!
老太太撇撇嘴,“我已经跟大孙子学会怎么处理鳝鱼了,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今天宰杀鳝鱼的时候,她已经跟大孙子请教过了,鳝鱼除了身上的粘液之外,血和内脏这些也都要处理干净。
她上次不知道,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不腥才怪了。
这玩意儿稻田里到处都是,想吃了随时可以让小儿子抓几条回来,这也不算事儿。
陈向东怕他们觉得好吃,就经常吃,忍不住提醒道:“奶奶,这鳝鱼是大补的,也不能吃多了,体质不好的人容易虚不受补,可能会上火或者突然流鼻血。”
“还有就是黄鳝这玩意儿必须活杀,死掉的千万不能留着了,鳝鱼体内有一种不明物质,死后一两个小时会因为细菌滋生转化为毒素,所以死掉超过一个小时的鳝鱼一定不能吃了!”
这不是陈向东吓唬老太太,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太太认真点头,“好的,大孙子,奶奶记住了!”
陈向东突然想起来带他们去城里的事,忙道:“对了,奶奶,您和爷爷在家也没什么事儿,要不这次跟我去城里住一段时间吧!”
他没时间经常回来,让老两口去城里住一段时间,哪怕他住宿舍,周末也是可以回去的。
老太太摆摆手,拒绝了,“大孙子,我和你爷爷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
“你有空回来看看我们,这就足够了。”
“奶奶,您和爷爷去了不仅不会添乱,还能帮我娘大忙呢!”
老太太面露不解,“你娘天天上班,都不在家,我们去了能帮啥啊?”
“您可以帮忙做做饭啊,喂喂鸡啊,这样我娘下班回来就有饭吃了!”
老年人在家里整天闲不住,突然让他们闲下来,啥也不让他们做,他们反而会不习惯,还可能胡思乱想。
陈向东说的这些活儿,都是很轻松的,既累不着他们,还能打发时间,比让他们闲着还开心!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要去学校上课了,平时肯定要住宿舍,只能周末回家。
大姐要不了多久也要嫁人了,盼儿到时候肯定也会跟着一起过去。
到时候家里一下少了三个人,就只剩下周桂芳、陈向阳和陈晓梅了,陈向东都怕他娘不习惯。
如果爷爷奶奶能去城里住一段时间,人多也热闹一点儿。
老太太也惦记周桂芳这个大媳妇儿了,她想了想,说道:“大孙子,再过半个月就要农忙了,要不等过了农忙,我和你爷爷去城里住一段时间,顺便陪陪你娘。”
见老太太答应了,陈向东也高兴起来。
“行啊,奶奶,那就等农忙结束了你们过去。”
“到时候你们去之前,给我们打个电话,我在家的话,我就去接你们,要是不在家,就让我娘去车站接你们,我回去跟我娘说。”
“好好好,我们去之前,让小五子给你们打个电话。”
说话这一会儿功夫,陈向东已经做好了蒜爆鳝鱼。
之后又做了一道淮扬菜软兜长鱼,两道菜做好之后,他又用剔出来鳝鱼骨头做了一大锅奶白的鱼骨汤。
陈老头看着锅里翻滚的奶白鱼骨汤,“大孙子,这鳝鱼骨头煮汤也这么白啊?”
“是啊,爷爷,煮汤的时候一定要加开水,这样汤才会变白。”
无论是鳝鱼还是鳝鱼骨头,都处理得非常干净,做好后只能闻到香味,压根没有任何土腥味。
陈向东本来想给八爷爷他们送一些菜过去的,后来想了想,干脆把两口子叫过来跟他们一起吃吧,这样人多也热闹一些。
八爷爷和八奶奶知道陈向东考上大学了,陈向东去喊他们过来吃晚饭的时候,两口子爽快地答应了。
来的时候,两口子也没空手,还带了一瓶酒和一道菜,青椒炒鸡蛋。
八奶奶来了之后也没闲着,去厨房给老太太打下手了。
陈向东泡了两杯茶,陪着八爷爷和爷爷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
另一边。
陈老五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大孙子他们一行人,也从大孙子那儿知道陈向东花钱跟他们买鳝鱼的事情了。
虽然他没揍人,但还是把他们骂了一顿,说那玩意儿没法吃,他们不该要陈向东的钱。
陈明光怕挨揍,赶紧把陈向东要花三毛钱一斤,跟他们收鳝鱼的事情说了。
陈老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觉得不可思议,确定是真的之后,他准备吃晚饭的时候,问问陈向东是咋回事。
到了傍晚,队员们陆续下工之后,陈老五父子俩提着一瓶酒,带了一碗酸菜炖豆腐,来到陈老头家。
父子俩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八爷爷和陈老头,同时还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浓郁的肉香味。
“八爷爷,九爷爷。”
“八太爷,九太爷。”
父子俩先跟八爷爷和陈老头打了招呼,之后,陈志胜就来到了陈向东跟前,“小叔你做啥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啊!”
陈向东拿出一包大前门,八爷爷和爷爷,还有他们父子俩一人散了一根烟,“你儿子明光他们抓的鳝鱼,怎么样?香吧?”
“这是鳝鱼的香味?”父子俩闻着肉香味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鳝鱼要是能做得这么香,他们怎么可能让孩子抓鳝鱼喂猪啊,早就自己弄了吃了。
“是啊,一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保证好吃!”
陈老五拿出火柴,先给八爷爷和陈老头把烟点上,然后才给自己垫上。
他抽了一口烟,在陈向东身旁坐下,“小弟,听明光说你要三毛钱一斤跟他们收鳝鱼啊?你要这么多鳝鱼干啥?”
“留着吃啊,五哥,明儿傍晚有一辆采购车路过这儿,我请他们帮忙带回城里。”
陈老五嫌弃地皱了皱眉,“小弟,这玩意一股子土腥味,城里人喜欢吃这个?”
“那是你们没处理好的,处理好了没有土腥味,这个营养价值很高,还很好吃呢!”
“有些饭店会用这个做菜,就是现在没有运输条件,加上天气热,估摸着送到城里至少要死掉一大半,不然都能抓了送到城里卖了。”
黄鳝比较容易因为颠簸而内脏受伤死掉,现在的路那么烂,损耗太大了,要不是他有农场,可以把鳝鱼放到农场池塘里暂时养着,他也不会贸然收这么多了。
陈老五一脸惋惜,“那真是可惜了,要是能卖到城里,还能给村里增加一些进项呢。”
“小叔,这鳝鱼要怎么做才能没有土腥味啊?”陈志胜虚心求教。
没办法卖没关系啊,要是知道该怎么做,他们可以自己做了解解馋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肉啊!
“鳝鱼身上的粘液是最腥的,用草木灰或者盐把粘液搓干净,也可以用热水把粘液洗掉,内脏苦胆鳝血什么的,也要一起剔除干净,清洗干净,再宽油重盐重调料来做,这样就没有土腥味了。”
这时候油很精贵,宽油这一步很多人家就做不到了。
陈老五是生产队长,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儿,但也好的有限,偶尔用一次宽油解解馋还行,老是用宽油做菜,他们家也吃不消。
“好的,我记住了,以后偶尔可以做一次解解馋。”
老太太那边蒸好馒头的时候,二叔两口子也下工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小文和小武。
哥俩已经变成泥猴子了,是被二婶揪着耳朵拽进院子的。
两个人还没进院,陈向东就听到他们的惨叫声了。
“娘~~~娘,您下手轻点儿!”
“轻点儿?我没把你们耳朵揪下来就不错了!”
两个人跟着陈明光他们去稻田里抓黄鳝,虽然没被鳝鱼咬到,但两个人抓鳝鱼的时候,摔到水田里了,浑身上下搞的脏兮兮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搞得全是泥。
二婶下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一行人在抓鳝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