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亮见陈向东神色有些凝重，忍不住问道，“东子，工作名额的事情，你跟王大爷谈妥了吧？”
陈向东收回思绪，语气恢复平稳：“谈妥了！”
“我们院儿刚好有位同志需要这份工作，跟王大爷约好了下周五中午过来交易，到时候我带他过来，直接让王大爷把工作指标给他。”
张学亮松了口气，感慨道：“那就好，王大爷摊上王见仁这么个混蛋侄子，也真是不容易，这辈子的积蓄都快被败光了，能早点卖掉工作，也能早点去儿子身边养老，省得再被这些糟心事纠缠。”
“是啊，”陈向东脸上又露出笑意，语气轻快地补充道，“为了让王大爷能彻底放下后顾之忧，安心离开，我准备把他的房子也一起买下来！”
如果不是张学亮告诉他这个消息，陈向东也不可能捡个大漏，所以跟他说一声也是应该的。
张学亮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啥？你要买房子？”
他实在没料到，陈向东明明是来看工作指标的，结果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一个人直接做主买房子了。
陈向东笑着点头，解释道：“我先买下来，到时候借给我大表哥住。”
“他们现在还挤在单位宿舍里，我表嫂又怀了身孕，宿舍就一间，实在不方便。”
“王大爷这房子位置好，离大表哥上班的地也不远，他刚好也打算卖掉，我就答应买了。”
张学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嗯，这样也好，住在这里肯定比挤宿舍宽敞多了，也方便你表嫂养胎。”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向东应着，目光又不自觉扫向老槐树的方向，心里的疑虑始终没散。
那两个人的身份以及王见仁的反常，总让陈向东觉得欠债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暗自盘算片刻，转头对张学亮说道：“对了，亮子，我一会儿还有点事要处理，没办法送你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咱们学校见。”
“好嘞，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儿你随时叫我。”张学亮没有多想，爽快应下，徒步离开了。
等张学亮走远后，陈向东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找了个隐蔽无人的角落，把自行车收进了农场仓库。
随后他又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藏身之处，这里恰巧是离开五号院的必经之路。
他决定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看看王见仁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也好查清那些藏在背后的蹊跷，避免后续买房子和工作指标的事情出现什么纰漏。
……
与此同时，王见仁也没再在胡同口逗留，转身重新回了王大爷家。
其实王大爷本没打算这么早卖掉工作和房子，如果不是王见仁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上门催讨，搅得他不得安宁，他也不会狠下心来斩断这边所有牵绊，准备去南方投奔儿子。
王大爷心里早就算清楚了，卖工作和房子的钱，除去帮王见仁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三百块。
这三百块是他给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留的最后一笔钱了。
等他离开四九城，往后王见仁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再管了。
一进屋子，王见仁就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大伯，工作的事情谈好了吗？对方出多少钱买的？”
王大爷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眼底满是失望，语气冰冷又决绝：“谈好了。”
“见仁啊，等大伯把工作卖掉，帮你还完债，我就直接回南方养老了。”
“走之前，我会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你，这是大伯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大伯，您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吗？”
王见仁连忙追问，脸上装出几分不舍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他哪里是关心王大爷，不过是想趁着王大爷还没走，把他身上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
王大爷脸色一沉，黑着脸呵斥：“不回来了，你以后也别去找我，我不想再被你和你的烂摊子纠缠了。”
他问心无愧，对得起弟弟，也对这个侄子仁至义尽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侄子自己走了，他不能帮他擦一辈子的屁股。
王见仁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眼珠一转，又问道：“大伯，您走了，那您这房子怎么办？”
卖工作帮他还了债还不够，这是又惦记上自己的房子了？
王大爷脸色愈发难看，冷冷说道：“房子的事，我自有安排，跟你没关系。”
本来还打算告诉他房子也被卖了，现在看来这小子实在太贪得无厌，王大爷决定暂时不告诉他，等临走的时候再告诉他。
“大伯，您不如把房子直接过户给我吧，到时候我定期过来帮您打扫，您要是想回来住了，就回来住！”
但王见仁却是有点急不可耐，这老东西真要是一走了之了，他还怎么把房子搞到手？
“你不是已经有房子住了？还要我这房子干什么？”
王大爷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失望。
“您以后不回来了，我要是想您了，可以搬过来住几天，心里有个念想。”
王见仁知道，自己这次要是不能尽快把卖工作的钱和房子弄到手，等堂哥来四九城把大伯带走的时候，他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房子的事儿，等还完你欠的债再说，你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做人吧！”
王大爷语气里满是不耐，语气坚决，“行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再看到那些要债的人出现在我家附近，你让他们赶紧走吧，下个周日你过来拿钱，到时候把所有的债都还了。”
王见仁见状，立刻挤出几滴似有若无的眼泪，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谢谢大伯~~~谢谢大伯！”
“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现在就去让那些要债的人离开！”
“滚滚滚……”王大爷愈发不耐烦，伸手就把王见仁往门外推，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厌恶，“这几天别再来烦我了！”
话音刚落，便“砰”的一声狠狠关上房门，眼底满是绝望与解脱，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这个混账侄子了。
陈向东躲在暗处等了没多久，就看到王见仁从院里出来了，躲在老槐树后面的两个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勾肩搭背，神态亲昵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怎么样，王哥，你大伯答应卖工作了吗？咱们的事能成不？”
王见仁脸上一扫之前的窘迫，语气得意又嚣张：“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用再盯着他了，我大伯说了，卖工作的钱和所有的积蓄都会留给我。”
“等着吧，哥们很快就要有钱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走，我请你们俩下馆子去！”
“好嘞！那可得多谢王哥了，咱们就去东来顺，好好搓一顿！”另一个男人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欢喜。
“没问题，咱走着！”王见仁拍着胸脯，带着两个男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胡同。
那阔绰劲儿，丝毫看不出他欠了巨额的债务。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陈向东才从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眉头紧紧蹙起，心里的疑虑更重了：王见仁跟这两个男人，哪里像是欠债人和债主的关系，反倒像是一伙的，相处得格外熟络。
难不成，王见仁欠债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陈向东在心里暗自嘀咕，他自己眼下没时间亲自去调查，但刚才已经牢牢记住了他们三个人的长相。
他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之后，就把这三个人的长相画下来，拿到黑市去找赵三爷帮忙打听打听，看看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背后又藏着什么勾当。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买王大爷的房子，就必须把背后的事情查清楚，免得日后出现什么纰漏。
打定主意后，陈向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取出自行车，翻身上车，脚下用力蹬着，很快就朝着自己住的四合院方向赶去。
四合院门口，刘光天早已等得焦躁不安了。
他之前没追上陈向东，心里又急又怕，压根不敢回家，生怕回去挨揍，只能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上，盼着陈向东能早点儿回来。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刘光天长时间坐着不动，屁股和腿有点儿麻了。
他站起来准备活动一下四肢，远远地就看到陈向东骑着自行车朝这边来了。
他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屁股的酸麻，飞快地朝着陈向东奔了过去。
“东子，怎么样了？”
刘光天跑到陈向东面前，语气里满是急切，眼神紧紧盯着他，“工作名额的事儿谈得怎么样？王大爷答应卖了吗？”
陈向东轻轻捏下刹车，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刘光天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搞定了，光天哥。”
“就是价格方面，可能比咱们预想的稍微贵了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