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是生命伊始,赤条条来世间,那啼哭是对未知的本能呐喊。
一次是至亲永别,泪水中裹着半生的眷恋与遗憾,唯有经历过,才懂其中分量。
站在摆满了鲜花的棺椁前。
高华深深鞠躬。
绕场一周。
离去。
珊珊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
此刻依靠在娄晓娥怀中,只是神情哀伤恋恋不舍望向摆放着至亲的地方。
再过几个小时。
对方的身体就会被推入焚化炉。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生前一无所有,死后也不多占据国家的土地。
换做很多年之前。
珊珊觉得这没什么。
甚至觉得这种行为格外崇高,满是独属于新时代的罗曼蒂克。
但此刻事到临头。
她十分抗拒。
不只是她。
师伯望向重新站在他身后的高华,小声嘀咕:“你小子将来要是敢把老子烧了,老子每天晚上都托梦揍你,也当着你的面揍你爸!”
高华:“……”
默不作声。
毕竟师伯打不过老高。
但他微微扬起嘴角:“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还非烧您不可了!”
师伯:“???”
旁边的几个老家伙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笑出声。
毕竟如今的场合需要庄严肃穆。
纷纷竖起耳朵。
师伯黑着脸问道:“小兔崽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华微笑道:“这样您不就能每天都出现在我的梦中了?”
师伯:“……”
莫名有点感动。
好吧。
十分感动。
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周围的那些老登也是鼻头发酸。
很好的晚辈。
如果他们选定的送葬人,也能像高华这样就好了!
望向师伯的目光满是羡慕。
领导的视线从此地掠过。
虽然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见到那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家伙此刻个个热泪盈眶,不由得内心一软。
以及。
满是欣慰。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珊珊爸活着的时候,大家对他满是尊重。
不过此刻对方已经永久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人走茶凉的情况下,大家还能依旧保持着对逝者的哀伤和尊重。
这很好。
莫名想起前些天传入他耳中的一句话。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很棒。
说得很好!
说出这样的话并一直在践行的人,值得获得奖励。
……
仪式结束。
望着出现在面前的盒子,珊珊再度泪崩,差点哭晕过去。
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不知是已经从自家父亲离去的悲伤中过去,还是担忧着一些别的东西,虽然满脸悲戚眼中噙着泪水,但却没有如珊珊这样的声泪俱下。
按照珊珊爸临终时说的愿望。
对方将会和昔日战友安葬在一起。
因此。
那个小盒子会在几日后由专机运往南方。
珊珊走到高萍旁边,小声哼唧道:“姑姑,我想送我爸最后一程……”
高萍轻轻颔首:“你坐火车吧,让人给你安排一列软卧包厢,这要比坐飞机更稳当一点……毕竟你现在孕早期,需要格外小心。”
说完。
她望向高华询问道:“哥你说呢?”
高华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说完。
他走向冲着他招手的王秘书,问道:“领导找我?”
王秘书摇头:“没有……只是经过上级领导一致讨论决定,对珊珊同志和高嘉俊同志的工作进行了一定调整。”
高华皱眉:“调整?”
王秘书微笑道:“国家目前执行什么样的政策,你不会不知道吧?”
高华:“……”
默不作声。
王秘书继续道:“作为体制内的一员,更应该以身作则……但如果脱离体制,或者说离开政府部门去往企业呢?”
高华问道:“谁去企业?”
王秘书微笑道:“自然是珊珊同志,高嘉俊同志将会留在四九城工作……毕竟珊珊如果继续留在政府部门,会不会让部门里的女同志心中升起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念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