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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绝境中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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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尔的摩坐落在美国东海岸马里兰州的中部,距离华盛顿特区正北约六十公里,切萨皮克湾的潮水日复一日地拍打着它的港口码头。

  这座被当地人称为魅力之城的地方,曾经是美国第四大城市,也是十九世纪工业浪潮中最耀眼的港口之一,那时铁路、钢铁、航运在这里汇聚,最盛时每三艘出港的货船中就有一艘装载着来自中西部的小麦和铁矿石。

  但辉煌大多留在了上个世纪,如今的巴尔的摩像一位年华老去的拳击手,骨架依旧硬朗,身上的伤疤却也清晰可见。

  它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千禧年初火热的美剧《火线》里那些关于毒品、码头工会和制度性腐败的叙事,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华人首富的车队穿过巴尔的摩内港的拱桥,透过窗户,路宽能看到港区里废弃的工厂烟囱和翻修过的水岸公寓交错矗立,新旧之间夹着一个城市的喘息。

  经过一条并不算太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国文招牌,应该是华人聚居地。

  他在车里对副驾驶的阿飞笑道:“昨天我翻了翻资料,最早见诸于文字记载的抵达美国的华人,是1785年乘坐商船抵达巴尔的摩港的三个中国船员,他们也开启了华人移民的历史。”

  “等到19世纪横贯美国的太平洋铁路开建,大概有1.4万名华工参与了建设,铁路竣工后,这些华工为躲避西部严重的排华暴力,向东寻找机会。巴尔的摩作为东部重要港口和铁路枢纽,成为了他们的重要目的地之一。”

  阿飞奇道:“那这里怎么没有较大规模的唐人街?”

  “一部分被附近的大城市虹吸去,一部分……在后续的帮派火并和排华暴力中死了。”

  “巴尔的摩也好,美国也罢,从来不是华人的终点站,只能算是个路过歇脚的地方。铁路上熬过来的那批人,从这里登船也好、转车也罢,心里装的都是往别处去。说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淡了些,“异国他乡终究是异国他乡,能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忘了怎么走的。”

  车队在驶过华人老街后并没有减速,径直拐上了向北的MD-295公路,前后各有一辆黑色雪佛兰Suburban护行,中间夹着路宽乘坐的那辆防弹版凯迪拉克凯雷德,三辆车保持着恒定的间距和车速,像一队沉默的鱼在午后的车流中穿行。

  副驾驶上的阿飞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右手始终搭在腰侧附近,这段时间已经习惯成自然。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队驶入巴尔的摩东区的百老汇大街,在一片由红砖和玻璃幕墙组成的建筑群前放缓了速度。

  众人眼前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院区占据了整整八个街区,华人首富今天的目的地威尔默眼科研究所就坐落在院区的东北角,是一栋不起眼的六层米白色楼房,门廊上方只挂着一块不大的铜牌,刻着“Wilmer Eye Institute”的字样,低调得与它在业内的地位毫不相称。

  这里是全美最古老的眼科专科医院之一,也是视网膜疾病、青光眼和干眼症治疗领域的全球顶尖机构,每年有超过三十万名患者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

  车刚停稳,门廊下已经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快步迎了出来,他戴着银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Dr. James Carlson”,是从2003年开始就任研究所主任的卡尔森,也是路宽这次预约的主治医生。

  他微笑着朝车队方向点了点头,像是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普通病人。

  路宽同他握手:“卡尔森,感谢你的专程等候。”

  “路先生,您太客气了,威尔默能接待您这样的客人,是我们的荣幸。”卡尔森的笑容温和得体,既不谄媚也不生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请随我来,检查室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步入大厅,威尔默的内部装潢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顶级医疗机构一样冰冷奢华,而是以暖色调的木饰面和柔和的间接照明为主,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十九世纪的眼科解剖手绘图,玻璃柜里陈列着几台老式检眼镜和手术显微镜,像一座安静的小型医学博物馆。

  阿飞在路宽身后半步的位置紧跟着,目光快速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前台接待员的双手位置,候诊区几位患者的坐姿,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标识,然后在心里完成了动线预判。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安保人员便自然地在大堂入口处和电梯间附近各自站定,没有挡住通道,也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目。

  卡尔森注意到这些发号施令,微笑着对阿飞解释道:“先生,请放心,威尔默的安保系统是全院独立的,进出所有诊区和实验室都需要刷卡或指纹验证,候诊区也有联邦警察的常驻巡逻点,非常安全。”

  阿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就是有联邦警察才不安全。

  卡尔森略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转向路宽,一边引路,一边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他更擅长的领域,介绍这所机构。

  “路先生,您可能注意到了,我们这里不叫‘医院’或‘诊所’,而是叫‘研究所’。这是创始人的遗训。威尔默先生在1925年建院之初就坚持使用‘Ophthalmological Institute’这个名称,因为他认为眼科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更要研究疾病为什么会发生、如何在发生之前阻止它。所以我们的临床工作只占整体工作量的一半左右,另一半是基础研究和转化医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暗示和期待:“也正是因为这个定位,威尔默每年都会收到那些致力于人类生命科学研究的科研经费,像您这样在全世界都具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和富豪能够来到这里,对我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路宽戴着墨镜,面上只是微笑,心道西方专家总是要比国内的白大褂们更加直白一些的,这就是明晃晃的求捐款了。

  不过妻子刘伊妃这些年因为他的干眼症,在全世界范围搜寻最新的治疗方案,威尔默的名字的确是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

  这家研究所历史上先后走出了十几位美国眼科学会主席,在青光眼、黄斑变性和角膜移植领域都做过奠基性的工作,全世界第一例激光虹膜切开术就是他们的医生在六十年代完成的。

  包括现在世人皆知的关于维生素A对眼睛的好处、眼底照相机的发明、婴儿保温箱过氧导致早产儿失明等问题,都是威尔默的研究成果。

  当然,作为资本主义国家依靠国家经费与私人捐款结合的研究所,路宽当然也知道卡尔森这帮所长主任们没有宣之于口、但人人心知肚明的潜台词:

  在西方这种顶级医疗机构里,富豪捐款向来不是单纯做慈善,一笔七位数以上的馈赠,换来的往往是一张“优先通道”的门票。

  不光是预约排期比别人快,连某些稀缺资源都能跟着沾光。比如眼角膜移植的“货源”,全美每年角膜移植的需求量大约是四万多例,而供体组织的分配虽然有统一系统管理,但顶级医院手里总归有些灵活的余地,这和肾源的情况类似。

  特别是研究生背靠的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在十九世纪就开始用黑人“尸体”做解剖教学,后来发了家、立了牌坊,成为全美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简单寒暄后,卡尔森将华人首富引进了一间陈设简洁的私人会诊室,落地窗外能看见霍普金斯院区内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阿飞在门口停下脚步,双臂交叉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再往里迈一步。

  卡尔森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带上了门,在路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桌面上一台平板电脑点亮,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打开的患者档案。

  “路先生,在正式开始检查之前,我想先跟您沟通一下我们对您情况的初步分析和治疗思路。”

  卡尔森推了推银框眼镜,语气平稳而专业,“您的妻子把您过去两年在克利夫兰诊所和梅奥医学中心做的全套眼科检查报告都发给了我,包括角膜地形图、泪膜破裂时间测定、睑板腺成像以及最近一次的共焦显微镜检查结果。我们研究所的干眼症专项小组结合这些数据和您长期的用眼习惯,专门为您拟定了一套综合干预方案。”

  他操作鼠标调出一张示意图,转向路宽的方向以便他能看清:“从现有数据来看,您的问题不仅仅是单纯的蒸发过强型干眼症,因为长期目视高流明、高像素的电影原片之类,您的睑板腺存在中度功能障碍,腺体丢失率大约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同时,还伴有明显的角膜上皮基底神经丛密度下降,这意味着角膜的神经反馈机制已经受损,泪液分泌的反射弧出现了滞后。再加上长期处于高强度视觉任务状态,瞬目频率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不到,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威尔默是全美甚至世界第一的眼科研究所,卡尔森又是所长、主任、顶尖的学术和临床大拿,这番话其实已经比较浅显,但对于门外汉患者路宽而言,还是稍显晦涩了。

  还想着从大富豪口袋里掏赞助费的卡尔森服务态度没得说,看他的表情立马又深入浅出地解释了一番:

  “路,简单说,您眼皮里有几十个分泌油脂的小腺体,现在堵了三分之一多,油出不来,眼泪干得快;加上角膜表面的神经末梢有点迟钝,等于缺水警报器坏了,大脑不知道眼睛干了,就不怎么眨眼睛。”

  “正常人一分钟眨眼十五到二十次,您恐怕只有一半,越不眨越干,越干越不眨,就这么拧成了一个死循环。”

  路宽闻言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略显疲惫但依然锐利的眼睛,微笑道:“原来如此,有机会我介绍一下中国的一位老中医给你认识,你们说的其实原理是一样的。”

  但区别是老夏只靠扎针和把脉就能把病理道出个七七八八,让西医的眼底照相机显得很多余。

  “哦?”卡尔森推了推眼镜,其实心里不大在意,但不会傻到当面贬低中医,“你们中国人有一门神奇的医学传承,希望有同他交流的机会。”

  卡尔森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言,继续介绍道:“所以我们设计的方案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物理疏通与抗炎调控:我们准备采用新一代的热脉动治疗仪对上下眼睑进行系统性疏通,配合低浓度环孢素A纳米乳剂的长期维持。”

  “同时,引入一种刚刚通过FDA批准用于中重度干眼症的鼻腔神经刺激装置,它能绕过受损的角膜神经通路,直接通过鼻黏膜刺激泪腺分泌基础泪液,这是目前临床上能最大程度模拟生理性泪液分泌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和自豪了一些:“第二阶段,是威尔默、也是我本人在临床上的一次新突破,也是我们认为最关键的一步,是一个为期一周的强制性视觉休息期。”

  “强制休息?”

  “是的,我们会用一种医用级的遮光凝胶覆盖您的双眼,配合特定的神经营养因子滴眼液,让角膜上皮和眼表的神经末梢在一个完全没有光线刺激和瞬目摩擦的环境中进行深度修复。这期间您不能使用任何电子屏幕,也不能阅读纸质材料,实际上相当于一段短暂的、可控的功能性失明状态。”

  “一周完全不看东西?”路宽听得一愣,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这位研究所主任的表情,旋即又直接拒绝,“那恐怕不行,我暂时没有这样的空闲,能够心无旁骛地在床上躺着一周的时间。”

  门口的阿飞打眼向屋内瞧了瞧,心生和大佬同样的心思,已经在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了,想做咩啊?

  “准确地说,是阻断所有有效视觉输入。”

  卡尔森预估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这种方法的确是他本人今年在临床上的大突破,如果能在路宽这样蜚声世界的艺术家和富豪身上成功应用并获得反馈,不仅能为他本人、更能为威尔默吸引到来自全球超高净值人群的关注。

  那些常年用眼过度的华尔街高管、硅谷创始人和好莱坞导演,都会把这当作一种重启眼睛的奢华选项。

  一旦形成口碑,带来的科研捐赠和私人医疗收入足甚至可以让他单独成立一个干眼症中心,独立运转。

  也因此,他在去年接到小刘从北平打来的越洋咨询电话后,当天就开始研究华人首富过去两年的全部检查数据,亲自组织角膜病和神经营养学两个亚专科的同事做了多轮会诊,才把方案反复打磨到每一个用药时点都精确到小时的地步。

  卡尔森推了推眼镜,胸有成竹道:“路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一周不看任何东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心理门槛,更何况是您这样日常事务繁忙的人。但请允许我把这套方案的原理讲清楚,也许听完之后,您的判断会不一样。”

  他将电脑屏幕转了转,上面显示着一张眼部的神经分布示意图。

  “我们采取的手段,不是物理遮挡,而是药物诱导的可控性功能性视觉静默。具体来说,我们会使用一种由威尔默药剂科独立配方的神经调节型滴眼液,其主要成分是一种高选择性的瞬时受体电位通道抑制剂。”

  “这种物质的作用机制很简单,它会暂时性地抑制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对视觉信号的传导效率,但并不损伤神经元本身的结构完整性。形象地说,是把信号线暂时调成了静音模式,而不是直接关掉摄像头。”

  卡尔森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这种状态是完全可逆的,更重要的是,在整个过程中,角膜、晶状体、玻璃体、视网膜和视神经的组织结构均不受任何影响。”

  他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从医学本质上讲,这和您熬夜工作三天后闭上眼睛睡了一整天的修复逻辑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把闭眼这件事从外周层面平移到了神经传导层面,效率更高,且不需要您真的卧床不动。您甚至可以正常行走、交谈、进食,只是看不见、看不清楚而已。”

  路宽笑着摇摇头,本想就此罢休,只是想到妻子的嘱托,刚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坐下下来,“卡尔森,如你所说,先用你们研究所的设备给我做一个全面检查吧,上一次检验似乎还是半年前了。”

  “这半年我用眼的工作强度很低,平时也有中医保健,先看看效果。”

  “好的,路先生。”卡尔森无奈,知道大人物的决定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准备在检查之后再行劝说。

  因为在他看来,所谓的中医保健根本无用,这位电影导演大师的干眼症症状,一定会在眼底照相机等检查中纤毫毕露的。

  到时看图说话,比自己现在空口白牙要容易得多。

  卡尔森起身,引着路宽等人穿过走廊拐角,往院区深处走去。

  一路上经过两道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电动门,每一道门的感应区都在卡尔森的胸牌上亮一下绿灯,然后嗡地弹开。

  走到最里面一扇贴着“高级眼表分析室/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标识的金属门前时,卡尔森停下了脚步,转身微笑道:

  “先生们,这里是威尔默的眼表综合分析室,里面是一整套蔡司和联合定制的设备系统,每台仪器都经过严格的电磁屏蔽和生物隔离处理。按照医院的安全规范,外部人员确实不能进入操作区域,医用级洁净环境对空气中的微粒和静电都有严格要求。”

  “不过各位放心,门外这间观察室里有一台实时监控屏,可以看到室内的全部画面,路先生的安全状况您随时能掌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本人全程操作,不会有第二个人进入检查室。”

  这话显然是对寸步不离的阿飞讲的,路宽瞧了瞧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弱不禁风的卡尔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门口等着我。”

  阿飞对着对讲低声通报了一句,卡尔森这才心满意足地陪同华人首富进入检查室,场地中央是一台造型颇为科幻的多功能检查平台,各种探头和支架围绕着可调节的座椅展开,像一只张开了触手的精密机械水母。

  国际顶尖的眼科大拿走到洗手池边仔细消毒了双手,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然后在主控台前坐下,十指落在键盘上,屏幕上依次亮起各个模块的自检图标。

  “路先生,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泪河高度测量开始,您只需要把下巴搁在这个托架上,额头贴紧横杆,眼睛平视前方那个光点就行。”

  卡尔森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专注和平稳,像一个即将开始演奏的钢琴家在做最后的调音。

  路宽依言照做,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视域。

  “路先生,说起来,我还是您作品的忠实观众呢。Netflix上线的片子我也一部不落。今早开车来的路上,我把限免的《大空头》最后那四十分钟重新拉了一遍。”

  卡尔森一边熟练地调整着眼前的多功能检查平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似乎牙医和眼科医生都会做这样的事情来舒缓病患的情绪,毕竟他们处在一个不能移动的状态。

  “那段用女模特在浴缸里解释CDO的段落,每次看我都要笑出声,太绝了,能把那么枯燥的金融衍生品拍得让外行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是很有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仪器旁抬起头,半开玩笑地瞥了路宽一眼:“您说,将来有没有可能,也让问界给我的职业生涯拍一部传记片?像《大空头》的保尔森一样?”

  “片名我都想好了,《看见未来的人》,怎么样?讲一个眼科大夫怎么从一堆干眼症病人的眼泪里,找到了重启人类视觉系统的钥匙。”

  路宽阖着眼,闻言嘴角微微一扯,心想这老头为了拉赞助还真是花样百出,连拍电影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不过他倒不讨厌这种带点幽默感的推销方式,至少比那些一本正经念PPT狂人有趣得多。

  他玩笑道:“卡尔森,你的口才很不错,可以考虑亲自客串。”

  卡尔森正要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聊,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隔着厚重的金属门和双层隔音玻璃,声音被削得很钝,像是隔了好几层棉被在看一场远处的争吵。

  卡尔森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嘈杂并没有很快平息,反而隐约有人在走廊里快步走动的声音。

  研究所主任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眼看和这位大富豪的沟通渐入佳境,这时候被打断很不美妙。

  他放下手中的操作手柄,对路宽略带歉意地说了句,然后快步走到墙角的内部电话前,按下一个快捷键。

  路宽闭着眼,下巴还搁在托架上,仪器发出的微弱蓝光照在他的眼睑上,有一种温热而舒适的触感。

  卡尔森刚才滴进去的试剂在眼睛里化开,凉丝丝的,反倒让长期干涩的眼球感到一阵久违的润泽。

  就在这时,卡尔森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什么?FBI?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路宽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直,他倏地睁开眼,即便身体不能动,但瞳孔在仪器的蓝光中猛得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手臂上的汗毛也根根竖了起来。

  “卡尔森?”他声音急切,想要赶紧催促他解开自己头部的检查器械。

  对手……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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