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荣在东南亚待了十几天,把云火名下的矿山挨个看了一遍。
从越南到老挝,从老挝到缅甸,从缅甸再绕回来。
每到一个地方,身后都跟着几十号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不对,应该叫“云火安保”的雇员。
穿着迷彩服,戴着墨镜,腰间别着对讲机,手里端着冲锋枪,一个个精神抖擞。
走在矿区里,那些越南矿工、老挝矿工、缅甸矿工远远看见他,眼神里带着敬畏,低着头往旁边让路。
身后那群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步伐整齐,目光警惕,郑继荣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古代的藩王,身后跟着的是自己的府兵。
矿山的环境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挖。
山被挖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里面褐红色的土壤和灰白色的矿石。
重型卡车在坑道里爬来爬去,扬起漫天的灰尘。
工人戴着安全帽,脸上裹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远处是连绵的山和密不透风的雨林,空气又热又湿,黏糊糊的,像泡在温水里。
徐建在旁边给他算账,说这些矿山的产量虽然不如西北那几处大矿,但胜在开采成本低。
国内的矿,深度大、难度高、安全要求严,每吨的开采成本是这边的三倍不止。
这边人工便宜,一个月工资折合人民币几百块,搁国内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继荣问他跟紫金矿业比怎么样,徐建想了想说,紫金在国内是老大,咱们比不了,但在东南亚这片,咱们的布局比他们早,地皮比他们多,真要是拼起来,谁输谁赢不好说。
郑继荣点了点头,没再问。
关于矿工的薪酬,他专门跟徐建交代了几句。
矿工是高危行业,工资肯定要比当地平均水平高,这是底线。
但高多少,是个学问。
给高了,别的矿场的工人眼红,闹事;给低了,自己人干着没劲,跑路。
最好的办法是比当地同行高一点,但别高太多。
福利待遇可以好,但别好到没边。
今天你给矿工配空调宿舍,明天别的矿场就得跟着配,后天他们就敢要求配游泳池。
不是心疼钱,是没必要。
徐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荣哥,咱们在国内的工厂,不管是坐办公室的还是下车间干活的,工资福利都是行业内最高的那一批。怎么到了国外,就变成资本家嘴脸了?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他们又不是华国人。”
徐建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他这人脑子活,转得快,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老板说了,照做就是。
每天晚上,徐建都会带郑继荣出去转转,感受一下东南亚的风土人情。
地理方面没什么好说的,闷热,潮湿,到处是荒地和破败的街道,偶尔有几栋像样的建筑,也是华人开发商盖的。
郑继荣对这些不感兴趣。
人文方面.....郑继荣更觉得恶心。
那天晚上徐建带他去了当地一家顶级会所,说是当地最有钱的土著开的,一般人进不去。
装修确实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旗袍的接待小姐身材高挑,笑容甜美。
郑继荣本来还挺有兴趣,直到看见一群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女孩被人领着从走廊经过。
他当场就没了兴致,转身出去了。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些年玩过的女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但那些女人至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付得起代价。
对那些还没发育的小孩子有欲望的,不是变态是什么?
这种人,他不屑为伍。
临走那天,徐建又提了一次开赌场的事。
这次他换了个说法,说云火科技迟早要走向国际,很多业务涉及到外汇结算。
到时候钱要转出去,交税能交掉一大半。
如果在东南亚有个赌场,通过赌场洗一遍,成本低得多,速度快得多,谁也查不到。
郑继荣听完,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脑子是真好使。”
徐建眼睛亮了。
郑继荣接着说:“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行。”
徐建愣了一下:“为什么?”
郑继荣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拼命做慈善、拍主旋律、跟官方搞好关系?”
徐建想了想:“为了安全?”
“为了TZ价值。”
郑继荣看着他,“我交的税越多,做的慈善越多,拍的主旋律越多,我在上面眼里的分量就越重。以后万一我哪天......这些就是我的护身符。不是免死金牌,但至少能保我一条命。你现在让我偷税漏税,那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徐建想了想,然后点头笑道:“好吧荣哥,不过老实说,按照你的目标,其实应该大干实业才对。”
他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一天,全国有几百万人在为荣哥你工作,你给他们提供饭碗.......我都不敢想象荣哥你到时候商界地位得多高!”
郑继荣闻言笑道:“不一定非要干实业才能给几百万人提供饭碗,这点你就要学学人家京东了。”
说完,他拍了拍徐建的肩膀,两人一起上车。
车队在尘土中驶向机场。
回到沪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底。
野火传媒的B轮融资启动了,按照郑继荣的计划,这将是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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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郑继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意大利定制的Poltrona Frau老板椅上,椅背微倾,整个人陷在深棕色的真皮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老头,西装笔挺,坐姿端正,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典型的日本老派企业家做派。
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翻译,手里攥着本子,一脸紧张。
老头叫高田宏一,日本电通集团的常务执行董事,主管国际业务。
电通,亚洲最大的广告传媒集团,旗下有电视台、广播公司、数不清的户外媒体和纸媒渠道。
在日本,你想做宣发,绕不开电通。
在亚洲,你想做宣发,也绕不开电通。
按理说,野火传媒这样的文娱公司,需要的国际资本有红杉其实就够了。
基本盘在国内,又不搞互联网,没必要拉那么多外国股东进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电通的人,是郑继荣主动请来的。
高田的翻译把郑继荣的话翻过去,老头听完,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长串。
翻译赶紧跟上:“高田先生说,他对郑总在戛纳取得的成就感到非常兴奋。《美丽人生》是一部伟大的电影,他个人看了两遍,每次都深受感动。电通非常愿意与野火这样优秀的中国文娱企业展开合作。”
郑继荣听完,摆了摆手,让翻译不用翻了。
他看着高田,直接说起日语:“高田先生,我直说了。我希望电通能在日本市场给野火的文化作品提供渠道支持。院线、电视、户外、网络,全渠道。”
高田面不改色,继续听。
郑继荣继续说:“《美丽人生》在日本上映一个月,票房接近六十亿日元,折合人民币超过三亿。这个成绩,说好不好,说不好其实也不错。但有一点需要说明,这六十亿里,有一大半是第一周贡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