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在纳斯达克上市首日，开盘价就跌破了发行价，跌幅百分之二十多。
此后股价一直在低位盘旋，最高的时候都没摸到发行价的边。
美国人不认华语电影，不认博纳，不认于东。
于东气得在媒体面前公开抱怨：“美国人只认好莱坞，不认华语电影。”
记者问他是不是后悔了，他黑着脸说：“不后悔，博纳迟早会让美国人看到华语电影的价值。”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不信。
但经此一役，于东的心气确实被打掉了不少。
不过他终究没有退市，还继续在纳斯达克吊着。
外人看不懂，觉得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圈里人都看得明白。
于东上市不是为了融资，是为了完成私有化。
博纳之前的大股东里有保利集团，那是国企。
于东想把保利的股份清出去，引进自己的资本势力，把博纳真正变成他的博纳。
郑继荣从东北飞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末了。
博纳的上市答谢酒会正在京城的某家五星级酒店里开。
于东给他发了请柬，语气客气得不像话：“郑总，一定要来，我亲自给您留了位置。”
作为同行，对方连“您”都用出来了，他还能找什么理由不去，只能让刚子订了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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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纳的上市答谢酒会设在京城东三环的柏悦酒店。
顶层宴会厅，落地窗正对着CBD的夜景，国贸三期的大楼亮着灯，像一根竖起来的冰棍。
郑继荣的车刚在门口停稳，就看见老陈站在旋转门旁边冲他招手。
老陈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夹着根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有好戏看了”的意思。
郑继荣走过去，两人私下里都是很好的朋友，也不用太过客套。
老陈直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说于东这人，都特么快混到退市了，上市就跌破发行价，竟然还有脸开酒会。他准备答谢谁啊？答谢那些被套牢的股东？还是答谢那些亏了钱的散户？”
郑继荣笑了，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两人往酒店里走。
老陈继续说，语气从调侃变成了感慨：“你看看现在，国内就这么两家影视公司上了市。华谊，大赢特赢，股价最高的时候九十多块，市值逼近百亿。博纳呢？可怜巴巴十几亿，跟特么开玩笑似的。两家都是影视公司，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顿了顿，看了郑继荣一眼，“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呢，等着看野火传媒上市那天，到底是华谊的剧本还是博纳的剧本。”
郑继荣双手插兜，语气随意：“港股应该不会像美股那么夸张。野火上市后，市值能过三百亿就算成功。”
老陈闻言，忍不住拍了一下郑继荣的胸口，脸上写着“你小子还想糊弄我”几个大字。
野火过去两年每年几十亿的营收，今年《美丽人生》和《铁甲钢拳续集》接连打破华语片纪录，这种体量的公司，上市跌破发行价？
那是笑话。
就算真跌了，那也是华谊和博纳永远赶不上的数字。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门打开，于东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疲惫。
他握住郑继荣的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郑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博纳能有今天离不开您的支持”。
郑继荣也客套了几句，什么“于总客气了”“博纳是行业标杆”“纳斯达克的挫折是暂时的”。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光线传媒的王长天端着一杯香槟，站在窗边跟人聊天。
华谊的王忠军、王忠磊兄弟被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博纳自家的艺人，陈坤、韩庚，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表情各异。
还有一些资本圈的人，红杉的、IDG的、高瓴的，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
郑继荣一进门，人群就围了上来。
“郑总，好久不见！《美丽人生》我看了三遍，太牛了！”
“郑总，《铁甲钢拳》续集的彩蛋是真的吗？第三部真要打怪兽？”
“郑总，野火什么时候上市？能不能给我们留点额度？”
老陈站在他旁边，也被几个人围着，问的无非是万达院线的排片政策、未来几年的扩张计划之类的话。
两人一个是亚洲影视传媒第一人，坐拥亚洲排名前三的文娱公司，另一个是国内第二大院线、很快就要成为第一大院线的副总裁，在这个场合里，是绝对的焦点。
话题很快转到了一剧两星的新政上。
有人问郑继荣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郑继荣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从广电的朋友那里听了点风声，提前做了点准备。
有人又问王忠军的看法，大王总端着酒杯，语气淡淡的：“未来三年，华谊的重点会放在电影和地产上。”
地产？
周围安静了下来。
有人小声问：“华谊也要像野火那样，在黄浦江畔建全球龙头剧院？”
王忠军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得意，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计划：“不是建剧院，是建电影主题的小镇。以华谊的电影IP为核心，打造集影视、旅游、商业于一体的文旅项目。我们已经选了几个城市，苏州、南京、长沙，还有京城周边。不光是小镇，周围的房地产也会配套开发。”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主动开口。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从去年开始国内地产大热，但你一个拍电影的影视公司去搞文旅地产，这事儿听着怎么都不太靠谱。
有人附和了几句，说什么“华谊有IP优势”“电影小镇的概念很新颖”，但那语气明显是敷衍。
郑继荣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
他要是没猜错，王忠军说的应该就是未来的华谊电影小镇。
这个概念在未来几年确实挺新颖，也确实割了一大波韭菜，把华谊的股价硬生生拉到了九百亿。
但之后嘛，不务正业的后果就是十年后这哥俩双双被限制高消费，连五千万的银行债务逾期都拿不出来，卖了多少房子才填上窟窿，成了圈里最大的笑话。
看着王忠军在人前意气风发的样子，郑继荣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句话——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大多数人都在敷衍地附和，并不是真的看好华谊的地产项目。
唯独于东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羡慕。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想到这老小子未来欠了澳门赌场一屁股债还不起，只能靠卖公司股份给韩寒来还钱，倒也不觉得奇怪。
真正清醒的人，好像只有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王长天。
郑继荣的目光本来还在王长天身上，忽然瞥见宴会厅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眼神一闪，端着酒杯就过去了。
老陈好奇地跟在后面，等看清郑继荣打招呼的对象，顿时愣住了。
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的人？
阿荣这是又要拍献媚...呸！献礼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