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城外。
天色微熹，一队吴家斥候猫着腰，沿着官道两侧的灌木丛悄然靠近仰光城。
领头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此刻他正举起望远镜，朝仰光城头望去。
城墙上人影绰绰，旗帜密布。
缅军士兵来回奔走，搬运滚木雷石，加固城防。
城门紧闭，吊桥高高升起，护城河的水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头每隔数十步便有一门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外。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神情紧张。
“全城戒严，如临大敌。”老兵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边的副手道，“没什么机会，城头守军少说也有两三千，加上青壮，恐怕不止。
咱们这点人，连靠近城门都难。”
副手点了点头，也有几分失望：“本以为援军覆灭，城中会乱一阵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稳住阵脚。看来是个硬骨头。”
老兵收起望远镜，转身往回走：“如实回报总督大人吧。这种大城，不是靠偷袭能拿下的。”
先遣队迅速撤回，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
……
收到前方传回的最新情报时，吴志杰正率领主力沿官道疾行，他面上也并无意外之色。
他勒住马，听完了斥候的汇报，淡淡点了点头。
“仰光若是那般轻易便能拿下，就不是仰光了。”他道，“波拉敏虽然胆小，却也不糊涂。他既然能稳住城中不乱，说明还有几分手段。
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天黑之前必须抵达仰光城下。我们的火炮虽然还在后面，但先把城围了再说，让缅军别想睡个好觉！”
“是！”传令兵策马飞奔而去。
三千吴家士兵加快步伐，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西开进。
尘土飞扬，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
队列中不时有人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仰光的城墙有多高、缅军的火枪有多准，但却没有人脸上有惧色。
先前在城外自家的那场大胜，已经让他们看清了缅甸人的虚实，心中再无半分惧意。
此外，他们跟着吴志杰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可没有哪次输过，对自家总督的信心，比对自己的枪法还足。
黄昏时分，吴志杰便已率领大军抵达了仰光城外。
他勒住马，举起望远镜，第一次真切地打量这座日后甚至一度成为缅甸首都上百年的城市。
仰光城坐落于仰光河下游要津，城墙巍峨厚重，比勃固城还要高出不少。
墙体用本地砖石夯合垒筑，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坚固如铁。
城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垛口后隐约可见缅军士兵的身影在来回奔走。
城头旗帜密布，几门大口径岸防炮的炮口从炮台中探出，黑沉沉地对着城外。
吴志杰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点头。
仰光确实不是先前勃固那种内陆旧都能比的。
城墙更高，守军更多，火炮也更猛。
难怪波拉敏敢死守——这座城，确实有几分底气。
不过，他并不着急。
城墙再高，也高不过炮弹。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全军就地扎营，营地选在城外三里处，避开城头火炮射程。各营轮班值守，不得松懈。
斥候全部派出去，向东、西、北三个方向搜索，方圆三十里内的一草一木，我都要知道。
尤其注意仰光河方向，派人去河边与我舰队联络，看看那边有没有消息。”
“是！”副官领命，飞奔而去。
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营帐连绵，炊烟袅袅。
他们没有急于攻城，只是在城外摆出一副围城的架势。
营地的灯火渐次亮起，与城头摇曳的火光遥相对望。
……
而城外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仰光城中缅甸人的注意。
城墙上，波拉敏举着望远镜，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面色阴沉。
在收到城外唐人大军抵达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城墙上，打算亲眼见一见这在战场上丝毫不弱于缅军精锐的敌人。
他心中虽说早已没有了死守的心思，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需要做一做的。
否则，若被城中其他人看出端倪并将消息泄露出去，他就算顺利逃出去，也不会有安稳日子。
此外，若是他最终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那在阿瓦的家族或许还只会落个被清算的下场，但若是孟云知道他是主动出逃，那估计整个家族都得人头落地。
最终，他放下望远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队列齐整，岗哨森严，光这副架势就绝对不是普通士兵能做到的。
而正是这些人，击败了敏廷的两千精锐，那些从阿瓦调来的、他曾经寄予厚望的精兵，在唐人面前连一天都没撑住。
如今，这支军队就在他眼皮底下，兵临城下。
他的手微微发抖，却强作镇定，对身边的将领们道：“唐人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不会立刻攻城。传令各营，加强戒备，轮班值守，不得松懈。”
城中青壮全部上城，分发武器。本督已决意死守，谁若敢言降，立斩不赦！”
将领们纷纷领命，各自回营布置。
波拉敏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却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安排小妾玛拉和儿子昂基藏到了城外，随时可以接应。
等唐人攻城正急、城中大乱之时，他便趁夜从北门溜走。
至于死活，那是以后的事。
……
第二天下午，赵铁柱也率部抵达了仰光城外。
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十门重型攻城炮和大量弹药。
这些火炮是吴家铸炮厂这几年的心血，口径大、射程远，先前便是靠着他们将勃固城的城墙轰开了不少豁口，给足了城中的缅甸人压力。
如今，它们被拉到仰光城下，炮口再度对准缅甸人的城池——那座缅甸在南部最重要的城池。
“大人，火炮已全部就位。”赵铁柱抱拳道，“末将还带来了三百名炮手和足够的弹药。勃固那边，伤员已经安置妥当，城中的财富、人口也正在加紧装船。
昂季那头，末将已经敲打过了，他答应全力配合。”
吴志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