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泰一愣：“大王，什么洛坤总督？”
吴志杰将帛书递给他：“你自己看。”
周文泰接过，匆匆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变了：“通銮王竟然让大王你兼任洛坤总督？这……这可是暹罗南部的腹地啊！”
洛坤——即那空是贪玛叻，暹罗南部最大的城市之一，自古便是南方的政治与军事中心。
洛坤府辖地南接宋卡，北至董里，西临安达曼海，东濒暹罗湾，地理位置极为关键。
然而，暹罗对这片土地的掌控其实向来薄弱。
洛坤本是独立王国，素来有离心倾向，缅甸攻破大城王朝后更是借机反复侵扰，洛坤一度再度脱离掌控。
郑信复国时虽将其重新纳入版图，但洛坤的反叛之心从未真正平息，不时仍有地方头人暗中串联。
可以说，洛坤对暹罗而言，始终是一块名义上臣服、实则难驯的边陲之地。
若是将宋国治下的宋卡、北大年等地剔除在外，暹罗在南方的实际控制力本就不多，洛坤已经是他们手中为数不多的“腹地”之一了。
即便如此，洛坤的重要性依旧不可否认——它是暹罗南部通往马来半岛的门户，是扼守东西海岸的十字路口。通銮将此地赐予宋国，等于把暹罗南部最关键的门户都交给了吴家。
吴志杰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洛坤的位置上，手指轻轻点了点。
通銮这份“大礼”，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不过是些金银绸缎、田产器物之类的，却没想到通銮直接给了洛坤——不，信上写的是“兼任洛坤总督”，并未明确是否世袭，甚至没有写明属地归属。
这更像是一种职衔的授予，而非领土的割让。
他心中暗暗揣测：通銮这步棋，既是要拉拢他，也是要留下余地。
由他兼任，意味着洛坤法理上依旧属于暹罗；未世袭，则说明通銮并未真正打算将这块土地彻底放手。
或许他也是有想法的，却要先看宋国的反应。
而将女儿嫁过来，又在另一种层面上给了通銮一个插手宋国内政的借口——世子之争，从来都是最容易搅动风云的。
如今吴志杰虽已有几个子嗣，但年岁尚小，远远没到定鼎的时候。
通銮将公主嫁来，未必没有存了日后在储位之事上做文章的心思。
而洛坤，或许便是他递到手中的第一枚筹码。
周文泰也回过神来，低声道：“大王，通銮这是……什么意思？他真的能如此大方？若是洛坤也落在我们手中，那整个暹罗南部的行政与军事可都由我们说了算啊！”
吴志杰听了，却笑了笑：“难道现在不是如此吗？”
他走回案前，语气不紧不慢：“通銮未必有那么好心。你我心里都清楚，洛坤对暹罗来说，本就不是一块听话的地盘。
历史上，洛坤本就是独立王国，后来又被缅甸反复侵扰，郑信复国时虽将其重新纳入，但人心并未真正归附。
这些年，洛坤的反叛之心从未彻底平息，地方头人暗中的串联也时有发生。通銮能拿捏得住洛坤吗？未必。”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随着咱们吴家的崛起，宋卡与洛坤比邻而居，洛坤内部的离心势力反倒安分了不少。
因为他们知道，北面有暹罗，南面有宋国，哪边都靠得住，哪边也都靠不住。
先前缅甸之战时，通銮还命吴家负责洛坤的防务，那段期间，咱们的人自然没少往那里掺沙子。
再加上，当年我祖父吴让起家时娶的高榔头庄家，也在洛坤府境内，咱们吴家与洛坤的地头蛇之间，本就是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吴家对洛坤的实际掌控，早已远超暹罗。通銮对此多少也有几分猜测，不然他也不会以此作为筹码。”
周文泰闻言，倒也冷静了不少：“大王说得是，是臣太过乐观了。此事未必有看上去那么美好。”
“但再怎么说，”吴志杰的目光落在帛书末尾那枚鲜红的王印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对我宋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洛坤对暹罗来说或许是块烫手山芋，但对我们宋国来说，却是向北进军的桥头堡。
有了它，宋国便真正有了向北的战略纵深。此地一入我宋国，整个马来半岛便再无缺口。”
他站起身，语气笃定：“查克利说得没错，暹罗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周文泰问道：“那大王打算如何处置？”
吴志杰略一思索，道：“第一，即刻上书谢过通銮王，措辞要恭敬，姿态要低。就说本王定当替大王看好南面门户，不让任何人威胁暹罗的安宁。
第二，派人去洛坤府接手行政事务。虽不能将其正式纳入宋国版图，但行政管理权拿到手里，便已经足够了。洛坤府的驻军、税收、司法，都要逐步换上我们的人。”
周文泰应道：“是，臣这便去办。”
吴志杰又补了一句：“派人去洛坤时，先见一见高榔头庄家的人。叙叙旧，毕竟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有些事，比外人好开口。”
“臣明白。”周文泰躬身退了出去。
……
上午时分，朝会上，吴志杰当众将通銮的帛书展示于百官面前，宣读了暹罗王命其兼任洛坤总督的旨意。
殿中先是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老臣交换了眼神，有人捋着胡须沉吟，有人面露思索之色。
但很快，这种诧异便化作了一种默然接受——
以他们宋国如今的实力，多了一个洛坤府，顶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倒不至于让众人过于激动。
反倒是这份“大礼”背后体现出的暹罗态度，让不少人心头微动。
“诸位也看到了，”吴志杰将帛书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通銮王此举，既是嘉奖，也是信任我宋国。
从此往后，暹罗在南方的门户更加稳固，我们的北面也将更加安稳。这桩婚事，对暹罗和我宋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众人纷纷称是。
内务部王敬一率先拱手道：“大王，洛坤既已归我宋国代管，臣以为当尽快选派得力官员前去接收。地方上的粮仓、兵册、赋税账目，都要逐一清查，不能有纰漏。”
吴志杰点了点头：“王部堂所言极是。此事便由内务部牵头，外交部、财政部配合，选一精干之人前往洛坤，代行总督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