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敏昂站在南门的箭楼里，举着望远镜，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如林，士兵往来穿梭。
远处，十来门火炮已经架设完毕，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城墙，看的他心悸不已。
“大人，”一名将领凑过来，声音发颤，“唐人的炮阵已经架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派兵出城骚扰？”
但还未等敏昂回答，便有将领呵斥道：“出城？你拿什么出城？看着架势，唐人少说也有四五千人，咱们那点兵力，守城都不够，还出城送死？”
“那……那就这么干等着，等唐人的火炮组装完毕再挨打？”
那位将领没有回答，作为勃固总督的敏昂同样沉默不语。
他放下望远镜，望着城外那些整装待发的火炮，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勃固的城墙足够高、足够厚，能挡住箭矢，能挡住刀枪，但……挡不住炮弹。
尤其是，对面唐人的火炮，口径还是如此的大，那种威力，光是想想便让人心中一惊，等他们真组装完毕，将炮弹轰在城墙上，那又会是何等的威势？
“传令下去，”最终，他只得沉声道，“所有士兵上城防守，盾牌、沙袋、滚木雷石，能搬的都搬上来。火炮对准唐人的阵地，一旦他们进入射程，就给我狠狠地打。”
“是！”
敏昂转过身，正要走下箭楼，忽然一名士兵指着城外惊呼：“大人！唐人的炮阵……开火了！”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一团黑烟从唐人的阵地上升起，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在城墙上。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高耸的城墙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连阵的
“轰——轰——轰——”
更多的火炮吐出火舌。
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勃固城墙，砸向箭楼，砸向城门。
城墙在炮火中颤抖，守军抱头鼠窜，惨叫、哭喊声，遍布城墙。
敏昂被亲兵按在墙根下，耳朵嗡嗡作响，似是还没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南门的箭楼被一发炮弹击中，半边屋顶塌了下来，碎瓦和木梁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大人！快撤，城墙撑不了太久！”亲兵声嘶力竭地喊。
敏昂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那颤抖不断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心惊。
太强大了！
太可怕了！
哪怕他早已心有预期，但此刻唐人的炮火真正来临，还是忍不住心中惊悸。
但这只是第一轮。
不远处，唐人的火炮还在继续轰鸣，而勃固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
另一边，仰光，总督府。
波拉敏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勃固送来的急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案头上还摊着另外几份文书，有从河口瞭望哨传来的，有外海船只冒险送回来的，也有从城外暗探报回的……
但所有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唐人大军倾巢而出，水陆并进，目标直指勃固。
“大人，勃固求援！唐人大军已突破河口炮台，正在登陆！按照时间推测，此时……此时可能已经兵临勃固城下了。
唐人大军少说也有五六千人，他们还带了火炮！城中的守军可能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波拉敏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而待传令兵退出后，他沉默了片刻，这才高声道：“来人！传城中所有将领、幕僚，还有——去请敏廷都统，让他即刻过来！”
敏廷都统，全名敏廷，是缅甸王孟云从阿瓦派来增援仰光的两千精锐的统领。
此人三十出头，出身缅族贵族，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参加过数年前与暹罗的九军之战，骁勇善战，在军中颇有威望。
他带来的两千士兵，装备精良，火枪比例高，是如今波拉敏手中最硬的一份底气。
不多时，厅中便聚满了人。
缅族将领、文官幕僚、城中贵族，还有敏廷都统，足足二十余人。
波拉敏将勃固的急报传阅下去，厅中顿时炸开了锅。
“唐人来势汹汹，勃固危在旦夕，必须立即派兵救援！”一名年轻将领当即便说道。
“救援？”另一名年纪大些的将领则冷笑着，“拿什么救？唐人这次倾巢而出，少说也有五六千人。
咱们仰光的守军加上援军，拢共不过四五千。
若是分兵去救勃固，仰光怎么办？
唐人若是趁虚而入，围魏救赵，谁来守城？”
“可勃固若是丢了，咱们就只剩仰光一座孤城了！
到时候，唐人围城，我们连个策应的都没有！”年轻将领不甘示弱。
“那就固守仰光，等大王从前线派兵回援！”老将道，“勃固虽重要，但仰光是远胜于它，更是大王的钱袋子。
勃固丢了也就丢了，到时候还有机会夺回来，但仰光丢了，你我的人头都要搬家！”
“等大王回援？大王在前线正和暹罗人打得不可开交，哪来的兵力回援？等他的援军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年轻将领急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波拉敏一拍桌案，制止了争吵。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两边都在突突地跳。
出城救援，风险太大，若是中了唐人的埋伏，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而且，若是大军外出，仰光兵力空虚，若是唐人调转枪头，那更是难以接受的局面。
可如果坐视勃固沦陷，日后大王追究起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勃固一丢，仰光就成了孤城，城中百姓的士气必定一落千丈，这仗还怎么打？
他心中纠结万分，实在不知该作何决定。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敏廷身上。
敏廷此时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色平静，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敏廷都统，”波拉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此事你怎么看？”
敏廷放下手臂，身子微微前倾，却不答反问：“总督大人，勃固传回的消息，可曾说明唐人到底来了多少人？是几千？还是上万？
还有，他们的火炮，是大口径的攻城炮，还是普通的野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