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合适,吴志杰也不拖延,直接让侍从去将相关部门的主事都叫来议事。
有些想法,是时候可以摆到台面上议一议了。
很快,受到传唤的各部主事:礼部主事周文泰、内政部主事王敬一、财政部主事陈仲明,以及工部主事江明远等一众总督府核心官员,便齐聚在这间不大的议事厅中。
只是,众人难免一脸疑惑。
这般架势,从来都是要商议大事的模样。
可按照先前开年时定下的规划,今年理当休养生息,好生发展内务才对啊。
来的路上,他们也打听清楚了,说是先前西婆罗洲大港公司的话事人来拜访过总督,之后才让人将他们这些大员召集来的。
难道说,总督这是对西婆罗洲有了想法?
只是如此的话,为何军部主事未曾被叫来?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都不动声色。
不过,他们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人都到齐后,吴志杰开门见山道:“众位,就在刚刚,西婆罗洲大港公司的陈启明来见我,说是在西婆罗洲上出现了一伙强人。
应是去年从台湾流落过来的天地会残余,在婆罗洲上搅动风雨……
因此,特来向我总督府求援。”
他先简单说了下当前情况,让这些官员心中对局势有个大概的了解。
“想来你们也都知道,这大港公司便是我以总督府的名义一直暗中扶持的。
原本想的是借大港公司这层皮,逐步吞并西婆罗洲上原和顺总厅内的那些华人公司,并暗中潜移默化地掌控,以便日后我总督府能顺利经略西婆罗洲,也减少些阻碍。”
他在扶持大港公司这件事上,并不算什么秘密。
那些军火、器械乃至人员的布置,都在各部中过了一手,只是因为规模太小、动静不大,这些官员们甚至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模模糊糊地知道有这么回事。
毕竟,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西婆罗洲离总督府还是太远了些,有些不切实际。
只是眼下,总督大人在这时提起,莫非是真的动了心思?
厅中安静了片刻,落针可闻。
内政部主事王敬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向前一步,问道:“大人莫非是有意出兵西婆罗洲,将其纳入总督府境内?”
他是吴家的老人,从宋卡时代便跟着吴让打拼,在座众人里资历最老,年岁也最大,估计要不了几年便得告老还乡。
因此行事也不像其他官员那般有诸多顾忌,想到什么便问什么,直来直去。
吴志杰闻言,笑了笑,回道:“此事嘛……大港公司那边,自然是不能就此撒手不管的。
这几年,借着咱们援助的那点军火,可谓是形势大好,几乎便要统一整个西婆罗洲北部了。
若是就此撒手,看着其被那些天地会余孽吞并,也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又道:“毕竟,婆罗洲上虽不像咱们这里有锡矿、香料,但那里的金银矿藏也实在丰富,值得我总督府插手一回了。
不过……倒也不至于就此大动干戈。”
听到这里,众多官员的心思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大动干戈就好,那就一切都好说。
他们是真怕自家总督一时动念,便准备调派大军跨海登陆西婆罗洲。
若真是那样,庞大的工作量尚且不提,事先未有准备,匆忙之下实在难为,而且这其中的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自家总督并未被冲昏头脑,还是一贯的冷静。
吴志杰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脸上笑意更甚,说道:“我自是知道你们的担忧的。虽说那是一伙强人,天地会余孽,但也只是在那些矿工面前耍耍威风罢了。
真碰上我们总督府的正规军队,完全不是对手。因此,完全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这才道:“我目前的想法是,先派出个三五百人,去西婆罗洲上探探情况再说。以我军的精锐程度,再加上大港公司那边的一众人手,应对这些实在绰绰有余。”
“如此便好。”王敬一回道,“不过,大人,恕我多言。西婆罗洲上环境陌生,丛林密布,瘴气横行,哪怕有大港公司的人相助,也得多加小心。
我们的士兵虽精锐,但从未在那种地方打过仗,若是轻敌冒进,只怕要吃大亏。”
吴志杰正色回道:“此事我记住了。不过,我先前在那边便有所布置。山口洋、百演武两座城镇,如今已基本被我方掌控,我们在那边也驻守了些许人手,不算一无所知。
那些天地会余孽能在西婆罗洲立足,靠的是火器犀利、敢打敢冲,可和我们的军队比起来,却算不得什么。
因此,无需担心。”
听到吴志杰这般说,几位主事终于将心思放回了肚子里。
如果只是三五百人的调动,那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库房里拨点粮饷,工坊里调些军火,兵部那边抽几个连队,这事便成了。
而且看自家总督这般一贯的自信从容模样,想来也是心中有所成算,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他们心中疑惑再生。
如果仅仅只是这般计划的话,又何必将他们一众主事都叫过来呢?
虽说这段时间移民事务暂时告一段落了,但他们各部的案头上可都还堆着不少事。
果然,吴志杰说完这些后,并未让他们就此离去,而是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这才说道:
“好了,西婆罗洲上的事务暂时便先这样定了。接下来,该谈论正事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有意在总督府境内成立一个银行!嗯……你们暂且将其当成钱庄即可。用来存放银钱、汇兑银票、发放借贷。”
闻言,众人反倒更为诧异。
这其中的跳脱,未免也太大了些。
钱庄这个东西,他们并不算陌生。
在沿海,漳州、潮州乃至泉州这些地方,本就商贾云集,自然是不乏钱庄票号的。
那些做海贸的大商号,银子动辄上万两,总不能一箱箱地搬来搬去,于是便有了会票、期票之类的东西。
你在漳州存了银子,拿一张票去广州,那边的分号便能兑出现银来。虽说不算多精密,倒也勉强够用。
而在这个时候的广州府,作为一口通商的唯一口岸,商业发达得令人咋舌,其中的钱庄票号更是遍地开花,运作得相当成熟。
因此,虽然在南洋,因为种种原因,还并未有钱庄存在,但在座诸位对这东西多少都有些了解。
不过,钱庄在他们的认知中,难道不是一家或是几家商人合资开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