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一个妇人端着盆水泼在街上,水花溅起,孩子们尖叫着跑开。
马车拐进总督府,吴志杰下车,大步走进书房。
“让他进来。”
传令员很快被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大人,缅甸那边传回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急促,“缅甸国王已经在暗中筹措粮草,调集兵力。我们在仰光的人手打探到,各地兵丁正在往北面集结,数目不小。此外——”
他抬起头,看了吴志杰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英国人似乎也在其中,我们在缅甸发现了不少英国人的身影。”
吴志杰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问道:“英国人?他们不是在南边和迈索尔打得火热吗?还有精力插手这边?”
传令员连忙道:“回大人,英国人那边并未直接出兵。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他们只是卖了些军火,赚些银子。
他们的人手和精力,还是放在南边,跟迈索尔的战事还没完。”
吴志杰点点头,这才对。英国人在印度跟迈索尔打了快两年了,哪还有心思管缅甸的事。不过是趁火打劫,卖些军火罢了。
“知道了,下去吧。”
传令员退出书房,亲卫也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吴志杰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
傍晚的云层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沉沉的铅灰色。
远处港口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汽笛,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他站了很久,良久,才低叹一句:“终于……来了吗?”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或者说,所有对南洋局势有些了解的人,都不会意外。
暹罗和缅甸,这两个厮杀了数百年的邻居,在未真正伤筋动骨之前,是绝不会罢休的。
缅甸的野心从未消逝,只是上次被大清打断,这才给了暹罗可乘之机。
而暹罗这边,对缅甸的仇恨更是刻在骨子里,从大城王朝到如今,一代一代,从未淡去。
双方都在等。等恢复实力,等合适的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南洋舆图上。
缅甸在西北,暹罗居中,吴家在南。
这条漫长的战线,从北到南,从陆地到海洋,牵扯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这场战事,对吴家、对总督府来说,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安稳发展两年,总督府的实力可谓突飞猛进。
大婚之后,移民速度更是节节攀升,先前安置下来的那些移民,也渐渐成家立业,添丁进口。如今,总督府麾下的丁口,早已破了百万之数。
麾下的职业士兵,也已突破一万两千人,而这还是有意识控制的结果。
若真有需要,翻个倍也不是难事。
火枪、火炮从未停止补充,战舰的建造也从未停歇。
总督府的家底,从未像现在这样丰厚过,实力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强大过。
可这种安稳,倒也是一种桎梏。
这两年,总督府除了在西婆罗洲算是开疆扩土,其余时候,几乎没什么大动静。
麾下的士兵日日训练,拿着最高的军饷,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士气早已憋到了一个顶点。
加上先前的军功授田,从上到下,谁不盼着一场仗打?
如今,时机总算是到了。
不过,直接和缅甸人对上,那是不可能的。
暹罗在头顶上顶着,缅甸人再怎么打,也打不到他脸上来。
顶多像几年前那样,派一两路偏师走这边试试水——可如今的吴家,早已不是六年前的吴家了。
若那些缅甸人真敢来,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有来无回。
而这种时候,暹罗也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他?
别说管了,恐怕还得求着他出力。
这,不正是他等待许久的机会吗?
南面的柔佛苏丹国和彭亨王国,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当初与通銮的约定——暹罗顶住正面,吴家从海上策应,不断袭扰缅甸侧翼,减轻正面压力,共抗强敌。
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暹罗被缅甸一路速通,在他看来,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这边的局势早已被他吴家的崛起搅动地天翻地覆了。
至少,吴志杰认为,英国参与缅甸人的事,这里面绝对有着自己的一分原因。
而面对这样更加强大的缅甸,暹罗这边却是由于自家的原因,实力还有所削减——至少,在人口方面,他可没少在暹罗境内挖墙脚。
再加上所带来的其他蝴蝶效应,天知道现在的暹罗还到底能不能顶住缅甸的正面攻势?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最起码,若是没了暹罗在前面顶着,如今他这点基业可没有把握独自应对缅甸这个霸主。
而且,战事一启,不正是最好的劫掠财富、扩充人口的时机吗?
到时候,缅甸人、暹罗人,不都可以成为他总督府麾下之民嘛?
光靠移民,速度还是太慢了。
也正是因此,这场战事,他自然还是要参与的。
不过参战时机吗……却是极为重要的。
先前他给通銮画的那张大饼,以吴家如今的实力来看,其实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
他麾下这足以碾压缅甸水师的船队,再加上实打实的一万士兵,若真的按计划进行,绝对能让缅甸人喝一壶的。
若是猝不及防之下,直接送给他们一场大败也是可能的。
不过,吴志杰自然也不会那么蠢,去为了暹罗的利益放自己的血。
再说了,通銮可不清楚他麾下有多少丁口,有多少士兵,若是真的知道了,恐怕第一个急的就是他自己了。
让缅甸和暹罗这一对仇家,在前面不断互相放血,对于他、对于他们总督府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