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天后,吴志杰率领的大军并未动身离开仰光。
一是因为仰光城中的财富实在太多,作为缅甸南部第一大城,其积蓄远不是先前征服的那些沿海城镇能比的。
金银器皿、珠宝玉石、铜器锡锭、粮食布匹……光是清点造册就花了整整两天。
而运输船只的运力也有限,哪怕仅仅是先将最值钱的那批财物运回土瓦,也需要数日时间。
原先定下的三天,还是太保守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
“你说什么?孟云只派了四千人回援?”
仰光城中,原缅军将领的一处宅邸,此刻已被临时征用为吴志杰的行辕。
他略有讶异地看着前来报信的斥候,眉头微皱。
“回大人,正是如此。”那斥候单膝跪地,语气笃定,“据我们的探子观察,回援的缅军士兵并不多,不超过五千人。
如今已经到了勃固以北,估计再有个六七天便能抵达仰光周边。
他们的旗帜不多,队伍也不长,看着不像是大部队,后面也没有再跟进的迹象。”
吴志杰追问道:“没看错吧?或者,后续是否还有援军?会不会是分成了多股,分批南下?”
斥候斩钉截铁地回道:“回大人,我们的人沿途布了七八个观察点,从三塔山方向一路盯到勃固以北,都未见着后面还有大股缅军。
想来,孟云派来的就是这支人马,不会再多了。”
吴志杰陷入了沉思。
孟云没有率大军回援,那就说明他不打算狼狈撤兵,而是选择分兵回援、主力缓缓后撤转为守势,再慢慢结束这场战争。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个很理智的选择。
毕竟若是直接全军后撤,不仅可能被暹罗追击、损失加剧,又显得极为狼狈,甚至对孟云原本就已受打击的威望更是雪上加霜。
“只是……”吴志杰淡淡地说道,“他只派了四千人回来援,也有点太瞧不起我了吧?”
占据仰光后,他除了搜刮城中的财富,其他动作也没停下过。更南边的沙廉、端迪等几座仰光的“卫星城”也已被他占据。
这些地方在得知仰光陷落的消息后早已没了战意,吴家士兵几乎没怎么费力便轻松将其拿下。
此外,他最担忧的自然是三塔山方向上的缅军主力动向。
他将手中大部分的斥候都派往仰光东北方向,先前安置在各地的探子、细作也都在全力运转,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洞察孟云的动向。
若是孟云率大军返回,他估计此刻已经在准备动身跑路了。
毕竟,虽然他如今对缅甸人的实力已经有了底,但兵力可不占优势,更耗不起。
可此刻,孟云仅仅只派了四千人回援?
他倒是有些纠结了。
这个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以他手中现有的兵力倒是还能应付得过来,甚至提前设防、拦截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只是——
他忽然转头,向随军的书记官询问:“城中的财富,搬运得如何了?”
书记官连忙翻开簿册,回道:“回大人,总督府和城中主要贵族的宅邸已经清空,寺庙那边也搬了大半。
但还有不少低级贵族、商人的仓库和民居还没来得及搜查,粗略估计,至少还需要五到七天才能搬完。”
吴志杰点点头。
想要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将仰光这么一座有着数万人口的缅甸第二重镇中的财富搬走,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他心中便有了决断。
“传令下去,让各营营长都过来议事。同时,派人去沙廉、端迪,把那里的士兵也都召回,我有要事相商。”
“是!”
很快,分散在城中的赵铁柱、周德茂、孙有福等将领都被叫了过来,挤满了厅堂。
吴志杰将缅军援军的消息告知众人。
厅中先是一阵紧张——援军来了,自然不是好消息。
但在得知只有四千人后,众人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才四千?”周德茂率先开口,“孟云也太看不起咱们了吧?敏廷那两千精锐都被咱们打残了,他又送四千来?”
“也许不是看不起,是实在抽不出更多的人了。”孙有福则分析道,“孟云在前面被暹罗人缠着,能分出四千人来已经不容易了。”
赵铁柱却咧嘴一笑:“管他呢。四千就四千,来多少打多少。大人,让我带人去迎一迎他们?”
吴志杰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诸位,我知道你们想打。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打仗,是把仰光搬空。
这一仗,我们不是为了歼敌,是为了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孟云只派了四千人来,说明他还不想跟我们硬拼。我们也别跟他硬拼。
出城阻击,拦住他们,给城里多拖几天时间就行。不必恋战,更不必贪功。”
众将纷纷点头,收敛了先前的轻敌之色。
吴志杰点了赵铁柱:“你的人留守仰光城,继续搬运财富。可以多召集些孟族人协助,把城中的缅人看守住,别让他们生乱。”
赵铁柱挠了挠头,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自己这营连打两场硬仗,确实该让其他弟兄们上了。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吴志杰又道:“其余各营,明日随我出城,在缅军南下南下的必经之路上设防。
缅甸人快的话七天便能抵达仰光城外,但我们不能等在城里让他们来,必须出城,主动迎上去,把他们挡在外面。
我们只需要拦住他们三天,三天之后,第二批返回的船只便能再度装船出发,到那时,全军撤退,绝不多留。”
“是!”众将齐声应诺。
吴志杰最后补充道:“既然孟云如此慷慨,那咱们也别客气。这次,便把这仰光城搬个空再走。”
众人纷纷大笑,厅中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
消息传开,仰光城中再次忙碌起来。
士兵们加紧搬运财物,码头上运输船来来往往,吃水越来越深。
为了不让城中的缅人节外生枝,吴志杰还专门召见了几个孟族头人,让他们出些人手帮着看守俘虏、维持秩序。
头人们自然不敢拒绝,连连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