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的军队返回孟嘉影时,镇外的两百人正在营地里烤着火。
他们在镇子外虚张声势了两天,偶尔还朝里面放几排空枪,把镇中守军弄得日夜不宁。
见郑明领着大队人马回来,那两百人的连长快步迎上去:“营长,镇里面这两天安静得很,连墙头都没人敢露头了。”
郑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让人传令全军稍作休整,然后带着几名连长去再度查看城防。
这座镇子的城墙比他预想的还要低矮,几处缺口用木栅栏草草堵上,墙根下连壕沟都没有。
他站在一处土坡上看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数,对副官道:“午后攻城。”
午后时分,宋军列队推进。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只是一排火枪齐射将墙头的守军压住,紧接着便是刺刀冲锋。
镇中守军在得知援军覆没后,本就不多的抵抗意志早已崩塌,只零散放了几枪,便纷纷丢下武器从镇后的小路逃走了。
郑明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带人控制了主要街口,然后站在镇中的空地上扫视了一圈,简洁地吩咐:“留下一个排驻守,其余人明日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郑明便带着剩下的八百多人继续北上。
而在经过孟嘉影以北那场伏击后,三发苏丹国南部残存的守军士气已然崩盘,沿途再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郑明一行人的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有时一连走上两三天,连个巡逻的哨兵都见不到。
沿途的村落要么紧闭门户,要么早已空无一人,路上只偶尔碰到几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三发土人,但他们也还是远远看见宋军旗帜,便拐进岔道消失不见了。
郑明也不追赶,理会他们只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他只按着既定的路线,保持着稳定的行军速度,稳稳地向北延伸。
终于,在经过了六天的行军后,一名斥候兴奋的从前方奔回,喜笑着道:“营长!三发城就在前面了,离我们这只有不到十里路!”
郑明顿住脚步,也是一喜。
“终于……”他眯着眼朝远方看了看,但在树林的遮挡下什么也没看到,“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我要抵达三发城下。”
……
与此同时,北面的平原上,陈望也正率领主力稳步推进。
攻破鲁布马东之后,三发苏丹国北部本就不多的抵抗几乎彻底消失了。
沿途经过的村落和镇子大多门户紧闭,偶尔有零星的箭矢从林间射来,却连宋军的阵脚都未能撼动分毫。
七天后,队伍越过最后一道低缓的丘陵,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三发城的轮廓也终于进入了他的视野。
虽然距离过远,只依稀能见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但也能看出,三发城的城墙要比他沿途见过的所有城池都要高出一截。
但若是比起马来半岛上的那些城池来说,就远远不够看了。
因此,他倒也没多少担心。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前方官道上正有一支队伍沿着道路朝他们这边走来。
陈望抬手示意全军停步,眯着眼朝那支队伍望去,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片刻后,他目光微微一凝,那些士兵身上的衣着颜色,分明是宋军的青色军服,虽然赶路赶得灰扑扑的,但那轮廓和配色他认得,错不了。
他松开刀柄,低声骂了一句:“郑明的人。这小子,不会真的就这般将三发城拿下来了吧!”
话音刚落,那支队伍中便有一人脱离队列,快步而来。
那士兵的气息有些慌乱,见了陈望后连忙道:“陈营长!郑营长让我先行来报——三发城空了!苏丹带着城中的贵族和亲信,已经弃城东逃了!”
“跑了?”陈望面色一沉,眉头紧紧拧起。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加速推进。”
身后的命令层层传开,原本保持稳步行军的队伍陡然提速,士兵们加快了脚步,连呼吸都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陈望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马,率先朝前方那片城墙轮廓策马而去。
抵达三发城时,日头已经偏西。
城门大敞,还有这身穿熟悉军服的吴家士兵驻守。
城墙上没有旗帜,也没有守军,空荡荡的,倒是让人感觉奇怪。
郑明早已在城门口等着,见陈望策马赶来,也迎了上去。
两人在城门洞下碰面,陈望翻身下马,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的事?”
郑明语气沉静:“据留下的人说,大约是四天前的夜里走的。那三发苏丹带走了亲信、卫队和部分贵族,金银细软也搬了大半,连苏丹的王座都是空的。
方向应该是东北方向,据我们的人打探,大概率是逃往文莱苏丹国了。”
陈望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城门下,目光扫过这座门户大开的三发都城,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文莱啊……倒也是,那边是三发名义上的宗主,此刻他们无力自保,逃往文莱寻求庇护,倒也合乎情理。”
郑明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继续追?”
陈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追什么?跑了也好,反倒是替我们省事了。而且……恰恰好是去了文莱。”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大王对文莱,可是同样感兴趣得很啊。”
郑明闻言,也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接话,像是在等着陈望的进一步指示。
陈望收回目光,语气利落:“先派人回京报捷,并将这里的一切都禀报大王,请他定夺后续。
其次,三发都城如今虽已被我们拿下,但周边可还有不少城镇和村落尚未完全归附,苏丹既然跑了,那就暂且放一放,先把这边的局势稳住。不过,完全置之不理倒也不合适……”
他顿了顿,“找几个人去文莱走一趟,以我们宋国的名义去斥责文莱苏丹。告诉他,三发如今已归宋国,为何庇护其逃君?让他把人交出来。”
郑明微微一怔:“他们会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