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进场之前，那个东方卫视的女记者问了那个或多或少有点晦气的问题，陈诺觉得，他真的未必能如此迅速的反应过来——
就在2秒钟之前，
上一届的金球奖剧情片最佳女主角，一头红发的朱利安·摩尔，按照惯例作为剧情片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走上了舞台。
然后，这位实力派女星在被千万家庭同时盯着的镜头下，撕开了那一个金色信封，然后念出了获奖者的名字。
她说的是：
“The Golden Globe goes to……Leonardo DiCaprio， The Revenant!(金球奖获得者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荒野猎人》！)”
听到结果的这一瞬间，陈诺先是一怔，而后脑海里立刻闪过了自己之前在红毯上说过的话——
鼓掌。
恭喜获奖者。
于是，他率先站起身来。
动作快得当他回过头，顺着转播镜头去找小李子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愣在座位上，瞪大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
陈诺此刻虽然心里难免闪过一丝遗憾与疑惑，但还是扬起笑意，真心实意地鼓起掌来。
在他的带动下，周围的嘉宾也纷纷起立，一桌接一桌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全场起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小李子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满脸笑容地接受着周围人的祝贺。随后，他特意绕了一个小弯，走到了陈诺跟前。
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恭喜。”陈诺笑着说道。
小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谢谢。
然后，穿过他，在掌声中大步走上舞台，从朱丽安·摩尔手里接过了那座金灿灿的奖杯，站到了话筒前。
这个时候，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小李子站在台上。
在这一刻，没有人再能想起什么水枪，什么发福走样的肚腩，什么不修边幅的胡茬或者他那永远换不完的超模女友。
在耀眼的聚光灯下，人们眼里只能看到这个沉淀了二十多年、为电影拼尽全力，并终于在此刻加冕为王的顶级巨星。
“Wow，谢谢。谢谢，谢谢……”小李子开心的笑着，连声道着谢，知道他连续说了五六个“Thank you”之后，场下起立的众人这才缓缓落座。
“这真的是莫大的荣幸，对我意义重大，谢谢你们……尤其是今年，拥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入围者，我真的非常感激能够走上舞台。我想对同样的提名人说，你们的表演是如此的难以置信，今年的电影圈又是那么的了不起，这真的太美妙了。”
顿了顿，然后又接着道：“两年前，我将自己沉浸在自然界的万千变化中……”
陈诺正专注地听着台上小李子的获奖感言，身旁突然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好了，摄像师走了，你小子可以不用装了。”
“我装什么？”陈诺没有转头，嘴唇微动。
“别装了小子，你的好胜心比我还强，我才不信你现在心里好受。但是，我要告诉你，”
雷德利·斯科特低声道，“这一次我们8成可能是被人阴了。”
“……被人阴了？”
“是的，有人搞鬼。我不是胡说，我了解这些外国记者协会的motherfucker，他们就是一群靠着回扣发财的王八蛋。”
“……”
“别不信，陈，你想。把最佳导演给了伊纳里图我先不说，但是最佳剧本颁给了阿伦·索尔金，那个连票房都没回本的《史蒂夫·乔布斯》？一部连最佳剧情片都进不去的电影，剧本却拿了奖？罗杰·艾伯特知道了，今天晚上都得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别提罗杰——我说，你形容得是不是太夸张了，雷德利。”
“一点都没有。最佳改编剧本，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唯一的候选人，可就这都输了。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听台上的小李子正握着金球奖杯，深情地说道：“……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们。感谢汤姆·哈迪，我知道在现实生活中你绝对不会把我活埋在冰天雪地里等死。更要感谢亚历杭德罗，是你那非凡的远见和才华，赋予了这段旅程真正的灵魂。还有其他人……”
台上的小李子看过来，他也非常配合的露出了微笑。
几秒钟后，摄影师走了。
雷德利又继续低声道：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狗娘养的金球奖一辈子都赶不上奥斯卡的原因。上一届主席菲利普在的时候，好歹还顾忌一点，这一届洛伦佐·索里亚上任之后，我告诉你，整个金球奖就彻底变成了黑市拍卖会。我认识洛伦佐这老王八蛋几十年，那就是一个可以为了几十美元卖屁股的贱货，只要那些人愿意掏钱请客，他连一坨屎都能捧上天！”
这时候，陈诺心里也有些半信半疑起来，他嘴唇翕动，低声道：“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当然是《荒野猎人》。”
雷德利朝台上努努嘴，小声道：“最佳改编剧本给了那个傻逼之后，我琢磨了两个小时了，荒野猎人是我们的最大对手，不是他们是谁？现在莱昂纳多赢过了你，就更说明问题了。他凭什么？他在影评人奖里，没有赢过你一次，结果在金球奖上却是他捧杯？陈，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到奇怪。”
陈诺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我告诉你，在好莱坞相信友情的人，最后都会吞下苦果……好吧，我不劝你，但不管是谁在搞鬼，这一切都绝对是他妈提前算计好的。”
老头咬牙切齿地分析道，“我敢拿我的导演工会会员证打赌，有人绝对在外国记者协会那帮人身上下了血本，踩了我们一脚。”
这个时候，小李子在感谢词的最后，发表了一通号召大家关注环保，抵制财阀控制原住民土地，破坏环境的感言，之后便在全场掌声走下台去了。
这时候，颁奖晚会进入了最后一段广告时间。
轰然一声。
现场许多人都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准备展开今晚最后一次的交际活动。
陈诺当然没有心情去社交，屁股牢牢地粘在凳子上，继续偏着头跟雷德利聊天。
“老头，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黑幕，只是我们单纯地输了？”
“单纯个鬼。我们的公关模型都显示赢定了。可是现在连一根毛都没有拿到。这里面要是没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可能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跟你打赌，最后一个最佳影片。你猜等会儿那个信封里写的是什么？我用我接下来五部电影的导演费跟你赌，等下念出来的，绝对也不是我们。”
陈诺正还想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