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窗外就是夏威夷一望无际的海。
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粼粼的金光。
几株椰子树在暖风里慵懒地摇曳,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白沙滩,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发出永不疲倦的、温柔的轰鸣。
这种岁月静好的景象,和电话那头来自LA的、略显焦躁的人声对比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反差。
“……目前能确认的,就是这些。基本上可以笃定,这里面有些谣言是从你的老家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冲着奥斯卡投票。”
“……现在有一些压力,毕竟,英国学院奖的结果说明,我们和莱昂纳多现在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评委们任何一点微小的心态变化,都很可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不过好在我们发现得很早,目前的局面还不算太糟。”
“……我们上午开会讨论的结果是,如果你能立刻飞回LA,那是最好的。有什么能比你亲自出现在比弗利山庄的那些公关晚宴和派对上更有说服力呢?说真的,陈,你出面说上一句,顶得上我们去说上十句。别以为那些老家伙们不吃巨星光环那一套。”
“……是的,虽然最终投票是13日凌晨开始,到24日结束,但是,按照往年的经验,大部分的学院会员都会习惯在最后几天才去提交选票。所以一切都来得及,我们完全有机会赶在大多数评委动笔填选票之前,把那些脏水彻底洗干净。”
“……BINGO,我们现在正是迫切需要跟对方争夺话语权,只要你出面,把评委们的注意力从那些什么垃圾传闻和阴谋论里,拉回到作品本身,那么我们就有赢的希望……你知道的,我们的影片质量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肯定,不管是私下还是媒体上,现在都多出了很多声音再为我们摇旗呐喊,我们位置甚至没有多花一分钱。所以只要回到电影本身,你就不怕任何人的竞争…….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远方轻柔的海浪声。
陈诺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伸了个懒腰。
特么的,连续几天连轴转,来回倒了好几个时区,甚至硬生生横穿了好几个季节。从严寒的京城,到阴冷潮湿的伦敦,再到现在艳阳高照的夏威夷,这让时差完全错乱掉的他,此刻真是睡神附体,一坐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走出书房,陈诺一眼就看到伊万卡正挺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坐在露台上,身前放着一杯脱因咖啡,正惬意地晒着太阳。
“嘿,你怎么出来了?”陈诺走过去,笑着问道。
伊万卡转过头,同样咧嘴笑了:“屋里有点闷,还是夏威夷的海风吹着舒服。而且医生也建议我多晒晒太阳,对宝宝有好处。”
因为临近预产期的缘故,女人此刻的脸庞看上去异常圆润,褪去了往日在商场上的女强人滤镜,感觉很像是Q版的金发芭比。
陈诺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金发,而后女人便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他的小腹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听得见温柔的涛声与风吟。
过了一会,伊万卡忽然开口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什么?”
“我都听见了。”伊万卡仰起头,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洛杉矶那边出事了吧,你的公关团队在催你回去。陈,你去吧,我理解的。”
陈诺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居然偷听我打电话?哇哦,这可不是唐纳德教出来的淑女能干出来的事情吧?我很想看看,要是你爸爸知道你居然会偷听别人讲电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得了吧。”伊万卡撇了撇嘴,“唐纳德才不会在乎。他只会竖起大拇指夸我:‘干得漂亮,伊万卡!就是要这样干,想尽办法掌握情报,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卡瓮声瓮气的学得绘声绘色,虽然语言有点不太像老唐,但那副神气着实很有趣,让陈诺又一次大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女人的脸,笑道:“你爸去上SNL的时候,如果是由你在台上去模仿他,我保证,当天的收视记录,估计往后一百年也没有人能打破…………我不走。”
伊万卡本是满脸笑意地听着他前面的打趣,但听到最后三个字,一下子愣住了,瞪圆眼睛道:“你不走?”
“嗯哼。”陈诺拉开椅子,在伊万卡身边坐了下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我……陈,我不是故意想要偷听你的电话,但我确实听到了不少。是中国那边的事情,对吗?他们需要你回去,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嘿,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陈诺笑着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伊万卡一下子乖乖闭上了嘴。
陈诺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跟你保证过,我会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我是说真的。奥斯卡,算什么?今年之后还有明年,还有往后一百年。但是你和孩子只有这一次。我需要亲眼目睹他的出生,谁都别想剥夺我的这个机会。”
“陈……”伊万卡捂住嘴。
陈诺笑着道:“也不需要这么感动,事实上还有个原因——就是我回去也没有什么用。而且,我也不想去那些白人老头面前卑躬屈膝。我曾经跟人说过,我想要像个男人一样站着拿到奖,而不是跪下去祈求。我同样也是认真的。”
伊万卡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泪光渐渐化作了一抹微笑。
越了解这个男人,她便越深深为他着迷——他霸道、自信,或许还能称之为傲慢。但在此刻,这份傲慢却变成了全世界最让她安心的承诺。
她没有再继续说,只是反握紧了陈诺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上,像一只温顺的猫咪般闭上眼睛,低声呢喃道:“你会赢的,陈。唐纳德说过,你是天生的赢家。我坚信这一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苦涩。
“——陈,对不起。”
“你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我真的很难过,唐纳德上周刚赢下了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马上就是南卡罗来纳州。他现在的势头太猛了,共和党内的建制派都拦不住他。但你也清楚……如果他真的成为了共和党的候选人,即便我们的孩子出生,在竞选结束前,也绝不能让外界知道你是孩子的父亲……”
“没事的,我完全能够理解。那可是美国总统的宝座,我怎么会因为一张名义上的结婚证书,就成为唐纳德的绊脚石。”
“可是陈……让你和孩子受这样的委屈,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嘛。哦对了,要不要赶紧把解除婚约的程序走一下,免得被查出来。”
“…………”
“哈哈,开个玩笑,看气氛这么沉重,逗逗你。其实仔细想想,我们私下订婚的事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根本用不着……”陈诺咳了一声,用力握着伊万卡的手,用尽力气演道:“放心吧,不管有没有那名义上的婚书,我都是孩子的父亲,你都是我的女人。”
“不过,至于你成为单亲母亲这件事,唐纳德他们想过怎么解释没有?”
“有。”伊万卡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艾莉森告诉我,让我对外宣称,是我自己渴望成为母亲,所以挑选了优质基因,进行的人工授精。因为有着医疗隐私法案保护,媒体根本查不到源头,这样子,也能在中立和独立女性选民中,塑造一个女性生育自由的形象,帮爸爸拉拉票。”
陈诺点了点头。
哪怕再听一遍,他也觉得这个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办法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种做法,多少会刺激到共和党内那些保守选民,也必定会引得无数狗仔闻风而动,但那也没办法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谁特么让这女人当初背着他偷偷不吃药的……哼哼,吃一堑长一智,他特么现在出门办事恨不得随时戴上八个,是绝对再也不听那些女人,像是什么肯达尔·詹娜之流——口口声声的鬼话了。
这辈子,说生三个就三个,再也不能多。
伊万卡抬眼看着他,依旧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唐纳德输掉这场竞选。真的,陈,我只想像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堂堂正正地挽着你的手臂,和我们的孩子一起走在阳光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往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向孩子解释。”
陈诺咳了一声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到时候我就有经验了……对了,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我们说好的,中文就我来取,英文你来……”
“你觉得唐纳德怎么样?唐纳德跟我说过好几次~”
“Damn,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行!”
……
……
乔治·沃克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一会议室的人全都面露期待地看着他,安东尼·罗斯迫不及待的说道:“怎么样?陈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