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J.J.艾布拉姆斯打开信封，念出这个名字。
陈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但是他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煞有其事的鼓起掌来，正好应了哈维之前骂他的那句话——“乖乖地坐在台下，微笑着鼓掌，闭上那张臭嘴！”
雷德利·斯科特，竟然又一次错失了最佳导演。
可是要知道，老头子跟里维·米勒，在之前被视为“奥斯卡最强风向标”的导演工会奖（DGA）中，也是实打实地拿到了最佳导演奖的啊！
而DGA虽然不像演员工会奖那样对最佳男主角拥有近乎恐怖的预测准确率，但在往年的记录里，自1948年DGA奖创立以来，这么多年加起来，准确率也超过了8成！
也就是说，但凡正常年份，雷德利今晚捧走小金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没有想到——历史居然在这一刻回到了正轨，依旧还是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连续第二年捧起小金人，成为了影史上第三个连续两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人！
顺便说一句，在漫长的奥斯卡历史上，连续两年获得最佳男主角的，一共也只有两位。
可见难度之高！
可是，这么高的难度之下，奥斯卡的评委们，依旧把今晚最重要的四个大奖的首个，给了《荒野猎人》。
这是历史的纠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该死的奥斯卡，真他吗的黑幕重重！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毕竟，这他妈不是哈维·韦恩斯坦跟他的游戏，整个颁奖季里，起码有十几个玩家，黑天鹅有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飞出来。
他一边跟着周边的人一起起立鼓掌，一边看着大屏幕。
上面依次闪过落选者的表情。
雷德利一脸严肃，虽然极力维持着老牌大导的体面与风度，但是——
唉，可怜的老雷。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歉疚。
依稀间，这点歉疚跟当初《黑暗骑士》对诺兰的好像很像很像。
……
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激动万分地致辞后走下台，
报幕的女声庄严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乔·拜登！”
然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登，就从幕后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不要怀疑，真的是他。
陈诺不仅在事前的节目单上看到了，而且，他也有印象，上一世这个老登同样出过场，来奥斯卡宣传政策的。
只见这个时候的登，一不瞌睡，二不走神，三不到处撒尿，可谓精神奕奕。
“谢谢，谢谢~”
老登走到话筒前，笑着说道。
全场鼓掌，然后一个，两个，三个……全场起立。
陈诺当然也很给面子的站起来了。
“谢谢，谢谢，请坐下，我是这个晚上最没有资格让你们全场起立的人。”老登笑容满脸的说道，“谢谢各位。”
美国副总统这么一说，陈诺当然也就很听话的坐下去了。
他一坐，加拿大人瑞秋·麦克亚当斯和澳大利亚人凯特·布兰切特，也就跟着坐了下去。
他们三个一落座，旁边的一排人也都跟着坐下。
然后，刷刷刷的。
除了几个黑人明星之外，全场都重新落座了。
老登往这边扫了一眼，和他在空中对视了一下。
老登微笑点头，感觉很慈祥，很认可他行为的样子。
陈诺心里却顿时咯噔一下。
这些民主党的老银币啊……马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看着台上。
“尽管过去几年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校园内外，依旧有许多女性还有男性，在遭受性侵犯。”
“今晚，我想邀请你们，跟千万美国人一起，包括我，还有奥巴玛总统，我曾在大学校园里遇到的几千名学生，还有在座的艺术家们，在此宣誓！”
“宣誓我们在遇到他人遭受性侵时，我会挺身而出！”
“让我们改变这一现状！”
“哗！”
大家都鼓起了掌。
陈诺也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坐直了身体，跟着一起鼓掌。
“我们也必然可以改变这一现状。”
“唯有如此，那些和你们将要见到的受害者，有过相同经历的人们，才不会一再去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陈诺鼓得手掌发烫。
他妈的老登，够给你面子了吧。
“我是认真的，伙计们，宣誓吧！”老登大声说道，“去ITS ON US.org(责任在我们.ORG）上看看吧。”
陈诺立刻拿出手机——刚才在会客厅看电视，给乔治·沃克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从杨凤凰那里重新把手机拿了回来。
“你在干什么？”
陈诺当然不会说自己在特么做样子。
“我在登录那个网站。”
“你……”
陈诺抬起头，只见凯特·布兰切特一脸复杂的看着他，眼神里的含义哪怕他是个演员，也一时间难以辨认。
而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了。
如果说排除电影的事情，这在刚才已经讨论过了，那还有啥值得这个人这样？
陈诺心里不由一动。
不是吧？
哈维……胆子这么大的吗？
他小声试探道：
“不用这么惊讶。你是不是忘了凯特，我可是女权主义，我坚决维护每一个女性的权益，我永远站在弱者的那一边，不管面对的是谁，有多强大。我最开始跟哈维闹翻，不就是因为那头死肥猪性骚扰别人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很乐意效劳。”
等他说完，凯特·布兰切特却没有什么反应，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谢谢。”
好吧。
既然如此陈诺也不管了。
老登下去了，又进入了广告时间。
但陈诺也没有心情到处乱走，就坐在座位上，和瑞秋闲聊。
“马上就到男主角了，陈，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或许我不该说，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可惜我现在还没有收到学院的邀请，没有投票资格，不然我那一票肯定是你的。”
“谢谢，很高兴你安慰我，瑞秋。过两天能来我家参加派对吗？”
“我很乐意，但我是认真的。这次提名的电影我都看过，但我还是最喜欢你的电影，你一个人在火星，你知道的，一个人撑起了整部电影……”
“里奥也一样。”
“所以我想这是你们两个成为热门的原因。但是…..”
瑞秋·麦克亚当斯用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认真说道：“我觉得你的表演更让人印象深刻。”
……
当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也就是上一届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本次依靠扮演《丹麦女孩》里的变性者，成功入围奥斯卡，并试图蝉联的埃迪·雷德梅恩拿着获奖者信封，从幕后出场的时候，
陈诺注意到凯特·布兰切特放在大腿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不由失笑。
看来哪怕理智上已经觉得毫无希望了，但人性就是如此——在最终的结局尘埃落定之前，依旧不肯彻底放弃，依旧还在心底隐隐渴望着奇迹的发生。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地紧张、激动，不一而足。
但是，当最佳女主角的桂冠最终毫无悬念地落入《房间》主演布丽·拉尔森之手，看着这位大器晚成的女演员在台上泣不成声之时，陈诺却发现，他自己的表现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布莉·拉尔森在台上的获奖感言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手放在裤兜里，紧紧捏着那一张折好的纸，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直到现场广播里那道庄严而浑厚的女声在杜比剧院上空轰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有请奥斯卡得主朱丽安·摩尔，为我们颁发本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
他才猛然如梦初醒，抬眼望去，只见上一届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朱丽安·摩尔，正一袭盛装，面带微笑地从后台的光影中走了出来。
……
“来了！！来了！！！！！”
一声尖叫从底特律的公寓里响起，原本慵懒的依靠在沙发上的女孩站了起来，捏着拳头，死死的盯着屏幕。
她的男朋友的表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端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就喝了一大半。
“你觉得陈能赢吗？苏珊？”
“一定能！！！”
…….
“来了！”
某个YouTube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50万，打破了这个初创的频道有史以来的最高人数。
“今晚最最最吸人眼球的对决！哪怕刚才我们已经观看了很多精彩场面，但是，这绝对是把所有观众留在电视前的大部分原因，你们同意吗？”
“同意。”
“同意。”
…….
“来了。”
玛格丽特怔怔的看着屏幕。
快要三个小时的观看，让她此刻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了，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投票的当天。
哈维·韦恩斯坦的礼物依旧是那么贴心，直接送到了门口，提出的要求也是那么恰到好处，一点都不引人反感。
她最后在男主角的选择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写下了那个名字。
他会赢吗？
……
“来了……黄雷老师，你觉得陈诺能拿奖吗……黄雷老师？”
“啊，啊。”
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的中年小胖子回过神来，问道：“小汪，你说什么？”
汪聪脸上崩出几根青筋，忍住道：“我说马上就要颁发影帝了，你觉得陈诺这次能拿奖吗？”
“我不知道。”黄雷笑了笑，“但是我想不管能不能，今天，都注定会被许许多多人记住。这是陈诺的第四次冲奖，但他还年轻，今天才是他30岁的生日，将来必然还有第五次，第六次……我想，总有一天他会成功。”
“今天是陈诺的生日啊？”周黎明哑然道。
“是的。”
“那观众朋友们，就让我们一起祝福陈诺，祝他生日快乐，梦想成真！”
……
“来了！！！”
负责转播本届奥斯卡的ABC电视台后台导播间里，气氛已经彻底沸腾了。
当晚的直播导演唐·米舍尔盯着屏幕上的收视率实时监控曲线，双手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在朱丽安·摩尔走出来的这一分钟里，全美的实时收视人数直线飙升，直接冲破了4000万大关！”
唐·米舍尔兴奋地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妈的三星，让他们给钱的时候还不情愿，现在他们简直捡了个大便宜！告诉现场导播，我要捕捉到陈、还有里奥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
陈诺知道，此时此刻，一定会有许许多多人，观看着此刻。
就像之前在推特上，他看到一个日本女的在推特上发帖说，要是他拿到影帝，就陪10个男的睡觉，得到了6万多个赞。
就像他之前接到全度妍的电话，对方说已经约好了一大群忠武路的朋友，专门包下了一间酒吧收看今天的奥斯卡直播，只为给他加油助威。
而在中国和美国的，他的亲朋好友女朋友们，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想起了范缤冰，想起了佟莉娅，想起了高媛媛，文咏杉和夏野禾，也想起了肯达尔，艾玛·斯通，想起了那些散落在地球各个角落、却在这一刻被同一个频道连接在一起的人。
甚至，他想起了张一一，想起了李迩，想起了那个一段时间很喜欢看奥斯卡颁奖典礼，或许此刻也正盯着电视屏幕的、曾经的自己。
估计此刻，所有人都守在各式各样的媒体面前，正在关注着这一刻。
甚至恍惚之间，陈诺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高空俯视下来，如上帝般，静静地注视着杜比剧院里这个小小的、却又被无限放大的瞬间——
注视着他，是否能够在今夜，真正地站上这座好莱坞最高的领奖台。
一袭黑裙的朱利安·摩尔开口说话了：
“这五位男演员创造了十分立体的形象，让影迷们大饱眼福……”
而陈诺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