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心深处来说，姜暮还是挺乐意继续留在体制内，狠狠薅朝廷羊毛的。
田文靖曾经说过的话很实在。
江湖宗门中固然有惊才绝艳之辈能一路杀上大道巅峰。
但若是拉开视角从宏观来看，背靠朝廷这棵大树，在修行一途上绝对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功法、资源、天材地宝，乃至覆盖天下九州的情报网……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朝廷能给的都会塞给你。
塞得满满的。
而作为交换的代价，无非是充当朝廷的刀，维护其统治罢了。
说白了，双方就是一场深度利益绑定的交易。
所以在决定对周沅枝痛下杀手的那一刻，姜暮就已经在脑海中铺好了退路。
若是能用“昇王爷假死借腹重生”这个情报作为筹码，去抵消掉一位八境王妃之死带来的负面影响，自然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若是这招行不通，那他也只能另寻出路了。
好在，权山海是个理智的上位者，最终的博弈结果完全在他的预判之内。
姜暮也懒得去深究那位年轻的皇帝究竟为何对昇王爷忌惮，却迟迟不敢直接下杀手。
这里面的皇家秘辛和政治制衡他没兴趣掺和。
反正现在，昇王爷就是他保命兼升官的筹码。
等有朝一日自己羽翼丰满，实力强横到足以无视这方天地的规则时，到时候再一脚把朝廷踹开便是。
他又不像上官珞雪那等镇守使，需要和一城气运绑定在一起作为修炼资源。
他有魔影挂机，有外挂傍身，没人能钳制他。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得赶紧找到凌夜和妖妹。”
姜暮收敛思绪，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院落。
他闭上双眼特意感应了一番，发现周沅枝死后，其拥有的八境星位虽然回归了星海，但目前依旧处于“未显现”的混沌状态。
这也是修仙界的常识。
凌夜曾经给他讲述过，一般级别越高的星位，在原主陨落回归星海后，并不能像低阶星位那样第一时间被外人锁定证取。
需要一段时间的“冷却期”来重新凝聚。
就像当初的琉璃岛老岛主北堂霸天。
陨落之后，其十三境的星位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在星海中显现。
直到现在，都还没听说有谁能成功将其证取。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姜暮倒也不贪心，收敛思绪，正打算动身前往蓝月谭寻找秋玥心，忽然眉头一动。
天际边，一道粉色流光划破瘴气，直奔他掠来。
光华敛去。
显露出秋玥心娇俏婀娜的身段。
少女一袭粉色纱裙在风中微微摇曳，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姜暮安然无恙地，她眸底的担忧和焦急瞬间化为喜色，快步上前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
姜暮摇摇头：“皮外伤，死不了。”
秋玥心松了口气，随即拍了拍胸口，随即蹙着秀气的柳眉道：
“我回到蓝月谭，看到你昏倒在地，刚准备给你疗伤，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然后从我手里把你抢走，还说他是你的顶头上司。
那人究竟是谁？你认识吗？”
姜暮淡淡道：“那人叫权山海，是内卫的总指挥使。”
“内卫总指挥使？！”
秋玥心樱唇微张，面露愕然，旋即恍然，“难怪修为如此恐怖，我在他面前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视线扫过满院斩魔卫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姜暮说道：
“权山海说，这些人应该是死于雾妖之手。对了，你之前突然不见了，是去追雾妖了？”
秋玥心俏脸浮现几分懊恼：
“当时我在岸边等你，忽然有一股灰雾出现，我和其他小狐狸就被拉入了一个神秘幻境里。
最终还是靠着一件青丘秘宝，我们才逃了出来。可奇怪的是，自始至终，雾妖的本体却一直没有现身。”
姜暮看着惨状尸体，沉声道：
“不管它现没现身，这老妖怪对斩魔司确实是恨之入骨。当初入侵扈州城时，就没少杀斩魔使，这次甚至专程跑来屠了这处驻地。不过……”
姜暮话锋一转，
“很明显，这些护卫也陷入过幻阵。我估计，它的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
否则以它那等修为，要杀这些小喽啰，根本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秋玥心美目熠熠，接过话茬：
“如此说来，雾妖这次潜入落魂沼泽，极有可能也是为了寻找某种天材地宝疗伤。
之前它一直在南疆里躲藏，现在突然跑出来，说明它在南疆的伤势恢复得并不理想。”
看到少女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姜暮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不会是脑子一热，又想着单枪匹马去找雾妖报仇吧？我告诉你，你可别胡来啊。”
姜暮神色严肃地警告道，
“我看这雾妖哪怕伤势没有恢复十成，实力也是很恐怖的。你若是单独撞上它，和白送人头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可没人去给你收尸。”
秋玥心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凭什么你要管我？”
姜暮哼哼道：“我是你的家人，是你唯一的长辈，懂不懂？”
秋玥心俏脸浮起冷笑，准备嘲讽。
可看着姜暮那一身尚未干涸的血迹，少女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
粉润的嘴唇嗫嚅了几下，轻声道：
“小丫都跟我说了，你为了保护它，不仅没有逃跑，还跟周沅枝那女人拼命……”
“姜暮，谢谢你。”
姜暮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光嘴上说句谢谢就完了？能不能整点实际的？”
“你要什么实际的？”
秋玥心问。
姜暮一本正经道：“好歹给点福利啥的啊。”
“福利？你是想要法宝吗？”
秋玥心愣了愣，从身上翻找了一下，有些懊恼，“我身上没带什么法宝。等下次我回青丘族里，去宝库里给你拿一个。”
姜暮砸咂嘴，一脸嫌弃：
“画大饼是吧？既然没带法宝，那就算了，折现吧，给我按跷推拿几次就当是感谢费了。”
“？”
秋玥心先是一懵，随即那双水波潋滟的狐狸眼眯了起来，发出一声冷笑：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鞋脱了，把脚塞进你嘴里去！”
姜暮耸耸肩：“不信。你这狠话说了多少次了，反正我也没见你哪次真敢的。”
“你——”
秋玥心气得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放下狠话，“下次一定！”
“行了，知道你就是只纸老虎，光嘴上凶。”
姜暮摆了摆手，正色道，
“先说正事，我现在得赶紧去找凌夜，也不知道这女人跑哪儿去了。你要是没事的话，能帮我一起找找不？”
听到那个名字，秋玥心脸色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她可是斩魔司的八境巡使，能有什么事？说不定早就拍拍屁股回扈州城了。”
姜暮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我进秘境前跟她约好了的，以她的性子，肯定还在附近找我。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万一不走运，撞上了那只正在四处游荡的雾妖，那麻烦可就大了。”
看着姜暮眼底的担忧，秋玥心用力咬了咬粉润的下唇，忽然周身粉色光华一闪，幻化成了那只九尾摇曳的漂亮灵狐。
“上来吧，我带你去找她。”
秋玥心微微伏下身子，没好气道。
姜暮眼睛一亮，麻溜地翻身跃上宽阔软柔的狐狸背，顺口问道：“小丫它们呢？”
“我让它们先回青丘了。”
“唰！”
话音刚落，还不等姜暮有所准备，秋玥心便弹射起步，化为一道粉影窜出了大门。
姜暮连忙伏下身子，紧紧揪住柔顺的粉毛，生怕被摔下去。
……
……
秋玥心虽然嘴上嫌弃，但找起人来却毫不含糊。
找人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
凭借着速度一路狂飙，但凡遇到本地小妖，直接揪出来一顿武力威逼盘问。
虽然过程很费力，但效率颇高。
很快，他们便从几只蛤蟆妖口中，得知了凌夜曾在这个方向出现过的线索。
一人一狐顺着所指的方向继续追踪。
寻了三个多时辰，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险峻的断崖前。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声犹如万马奔腾。
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巨型瀑布从天而降，砸进下方的幽深水潭中。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打斗。”
姜暮从狐狸背上跃下，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
“可是看这破坏的规模，似乎已经超出了八境的范畴……应该不是凌夜能弄出来的动静。”
他走到一处断裂的树桩前，摸了摸上面的切口，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难不成，是叶无君在追杀她？
秋玥心幻化回了真人少女的模样。
正要说话，少女精巧的小鼻子忽然微微一翕，眼神骤变，狐媚眼立即看向那面犹如白练般砸落的瀑布上。
“那里有人！”
秋玥心指着瀑布中心，周身妖力沸腾。
与此同时。
瀑布背后的隐秘石窟内。
正盘膝坐修行的柏香，也察觉到了外面两股气息。
当她的神识扫过，看清来人竟然是姜暮后，不由愕然。
这家伙不在扈州城待着，怎么跑到落魂沼泽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回想起，姜暮之前好像确实跟她提过一嘴，说朝廷最近会给他安排一个什么秘境试炼。
看来，这落魂沼泽就是他的试炼之地了。
没想到这么巧。
而看他此刻火急火燎地的样子，显然是为了寻找凌夜。
一念至此，柏香的心里顿时有些不开森了。
这两人难不成有情况？
尤其是当她看到姜暮身边跟着一个容貌娇俏的粉裙少女身上时，就更不开森了。
这家伙，怎么每次在外，身边总能换着花样地带上不同的美女？
柏香冷冷地打量着秋玥心。
她以前从未见过秋玥心，哪怕当初秋玥心夜闯姜暮房间时，她也没有刻意去用神识探查对方的底细。
如今一见，这狐狸精那副娇媚天成的模样，确实是个能勾走男人魂魄的尤物。
见外面的少女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柏香略一犹豫，对着前方水幕轻轻一挥。
“哗啦——”
外面水流湍急的巨大瀑布被从中间劈开。
水流向两侧倒卷。
露出了一道宽阔的豁口。
柏香站起身来，走到豁口前注视着二人。
周身流转的氤氲仙光依旧将她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身形。
只觉得她如同一尊高坐云端的神祇。
神圣且不可直视。
在秋玥心指出瀑布有人后，姜暮本打算去探查一番。
结果还没迈步，就看到瀑布一分为二，一道被仙光笼罩的模糊人影赫然显现，不由愣住。
“小心，这人修为很高！”
秋玥心如临大敌，一把将姜暮拉到身后。
少女身后的九条狐尾本能地炸开，根根毛发竖立。
她还是第一次在除了青丘老祖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悍且深不可测的威压。
比那个内卫总指挥使权山海还要恐怖！
姜暮同样被这股无形的气场震慑得心跳加快，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问道：
“敢问这位前辈，可曾见过一个黑衣女子？”
瀑布后。
柏香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毕恭毕敬的姜暮，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只如临大敌的狐狸精，红唇微启：
“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这声音……
姜暮莫名感觉有些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对了！
当初在鄢城郊外，他和水妙筝遭遇龙脉地穴危机，遇到的那个神秘大能。
走的时候还顺嘴评价了一句水妙筝的臀部。
两人的声音很像。
难道是她？
姜暮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前辈，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柏香淡淡道：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
姜暮很是无语。
这些修为到了顶天级别的大佬，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那个大病？
就不能好好说句人话吗？
非得天天搁这儿当谜语人，恶心不恶心啊！
压下吐槽的情绪，姜暮诚恳描述道：
“前辈，实不相瞒，我正在寻找一位好友。她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长得很漂亮，气质很冷……”
姜暮顿了一下，为了让描述更精准，他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很夸张的弧度，补充道：
“尤其……呃，就是她的胸襟，比寻常女子要广阔的多。
若是前辈在这附近见到过这样一位女子，还劳烦您发发慈悲，告知晚辈一声，晚辈感激不尽。”
柏香听到这话，脸色难看了几分。
寻常女子是谁？
有本事点名道姓啊。
她扭头看了眼石床上的凌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回想起之前的真切对比，女人仙光下的眼眸里仿佛有刀子在飞。
姜暮站在下方，看着那忽明忽暗的仙光，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向秋玥心求证：
“这前辈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在闭关到了紧要关头，被我打断了？”
秋玥心道：“其实我也不小。”
？
姜暮有点懵，旋即气笑了。
都这时候了，还要在乎这儿？如果对方真的闭关被打扰了，那就完蛋了。
正常修士都会发脾气，更别说这种顶尖大佬。
就在姜暮犹豫要不要先撤时，瀑布后的神秘大佬终于再度开口：
“你的那位胸襟宽广的朋友，确实在本座这里。”
“只不过，她现在不想见你。你可以滚了。”
姜暮一听这话，面色狐疑起来：“她真的在你这里？”
柏香语气淡漠：“你可以不信。”
“前辈可否让我亲眼看一看？”姜暮上前一步。
“我说过，”
柏香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周遭的潭水都仿佛因这股寒意而停止了流淌，“她不想见你。”
姜暮神情也倏然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锋芒毕露，冷冷说道：
“倘若阁下所言为真，还请阁下将她带出来，姜某感激不尽。但若是阁下伤害她……那就别怪姜某冒犯了！”
冒犯？
听到这两个字，柏香被气笑了。
就凭你现在这点修为，也敢扬言冒犯本尊……咦？
柏香的神识随意一扫，忽然愣住了。
这时她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六境了？
女人心头骇然。
这才过去多久啊，这修炼速度太离谱了。
这家伙难不成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怎么这般受天道眷顾？
不过，震撼归震撼，就算你是六境大圆满，在十三境面前依然不够看。
竟有胆子在她面前叫板，真是脑子坏了。
柏香冷冷说道：“如此说来，你为了救她，哪怕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也无所谓？”
一旁的秋玥心悄悄拽了拽姜暮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姜暮，别乱来。这女人修为很高，就算我帮你，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或许她根本就是在骗你，凌夜压根就不在里面，你可别冲动啊。”
姜暮微微偏过头，凑到耳边飞快低语：
“别担心，我有底牌。等会儿我会召唤来一个很厉害的魔人，让他们俩打起来。
你趁着他们交手的混乱，立刻潜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凌夜，如果有，能救则救，带上她直接跑。”
召唤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