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老许,我可真不是故意卡着点来装高手的。刚才在路上顺手救了不少被困的兄弟,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看到熟悉的背影,许缚和严烽火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两人长出一口浊气,露出了笑容。
明白自己获救了。
只要姜暮这小子出现,哪怕是半只脚踩进了阎王殿都能给你拉出来。
躺在血泊中的文鹤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望着姜暮。
旋即,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这家伙怎么每次出现,都像个不可一世的救世主一样。
狼妖见姜暮竟然敢无视自己,怒极反笑,獠牙外露,恶狠狠道:
“早就听说你这小子邪门得很,那些蠢货谁见了你都要躲着走。老狼我今天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小子,我们打个赌如何?
三十招之内,我一定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
话音未落,狼妖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它的身躯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右手爪刃如五柄精钢利剑,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姜暮的头颅轰去!
狂风扑面,吹得姜暮的发丝向后狂舞。
姜暮懒得跟这畜生墨迹,双目中金光一闪,直接在心中沉喝:
“法相,现!”
“轰——”
一股强大威压以姜暮为中心爆发。
在他身后。
一尊足有十丈之高,通体由赤金烈焰凝聚而成的火神法相,拔地而起!
火神法相身披流火战甲,手持焚天巨戟。
双目如两轮坠落的骄阳。
散发着焚尽八荒,睥睨万物的无上威严。
散发出的高温,甚至将周围地上的积水蒸发成了白汽。
原本还气势汹汹扑在半空的狼妖,顿时就懵了。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周围那些妖物,以及倒在地上的斩魔使们,也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一个才刚刚突破五境的修士……竟然他娘的展示出了法相?!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这简直是把修行界的铁律按在地上摩擦。
等等……
这尊火神法相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许缚和严烽火等人面色陡然一变,立即反应了过来,这不是鄢城镇守使袁千帆的专属法相吗?
怎么跑到老姜身上去了?!
但此刻,感受最深的是那头首当其冲的狼妖。
在法相威压之下,狼妖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它只觉灵魂都在战栗,哪还有半点拼命的胆子?
“嗷呜——!”
狼妖发出一声哀嚎,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四足并用,拼了老命地就要往雾气深处逃窜。
然而,迟了。
姜暮身后的火神法相探出火焰巨手。
巨手穿透虚空,一把便将那头正在逃窜的六阶狼妖攥在了掌心之中。
“跑什么?好好跟我打一场也能过几招的。”姜暮淡淡道。
“不!饶命!大人饶……”
“轰!”
赤金火焰爆发。
狼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其妖躯便在烈焰中如蜡烛般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两息时间。
一头威风凛凛的六阶大妖,就被烧成了一把黑灰。
姜暮信手一招,将六阶妖丹收入囊中。
周围那些残存的妖物见状,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但火神法相只是随手一挥巨戟。
那些妖物连同红雾一起,全被烧成了灰烬。
看着这一幕,躺在地上的许缚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喃喃自语:
“大家都是五境,为什么这家伙跟我们不一样呢……真是个畜生啊。”
确认周围再无活口,姜暮收回了法相。
恐怖的高温和威压随之散去,但他的脸色也略微苍白了一分。
这等大杀器,即便是简单动用一下,对他的星力也是个不小的负荷。
袁千帆这家伙,还说没啥副作用。
姜暮敢保证,一旦法相延长时间超过两个时辰,估计他的星丹就要爆开了。
姜暮走到奄奄一息的文鹤面前,蹲下了身子。
看着文鹤腹部甚至能看到内脏在蠕动的巨大贯穿伤,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姜暮平静问道:“文堂主,还有什么遗言吗?”
文鹤此刻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虚弱地看着姜暮,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总觉得……我是因为你这混账,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如今想想……哪怕没有你……我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
文鹤惨笑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混浊的泪水,
“因为我的心气,早就没了。
我怕死,怕失去权势……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进了死胡同……”
姜暮看着他,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
“老文,以前确实很讨厌你那副做派。但现在想来,田老说得对,你比很多人都强,算个爷们。”
文鹤勉强笑了笑。
他无力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替我交给田老。就说,我文鹤,没给他老人家丢死人……”
姜暮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他没有打开,郑重将其收入怀中,点头道:“放心,我会亲手交给田老的。”
文鹤虚弱喘息着:
“姜暮……你凑近一些,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跟你说……”
姜暮前倾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文鹤低声问道:
“姜暮,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你就当是可怜我,跟我说句实话……当初在雾妖攻击扈州城的时候,
你……到底是不是妖魔的奸细啊?”
他目光定定地盯着姜暮。
姜暮迎着他涣散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
文鹤扯了扯嘴角,喃喃道:
“你这小子啊,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啊……下辈子,老子一定要揍死你……”
随着话语落下,文鹤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散去。
头微微一歪,没了生息。
姜暮蹲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抬手替这位曾经针锋相对的同僚合上了那双不甘的眼皮。
接着,姜暮捏住了文鹤的下巴,掰开对方嘴巴。
两指一探。
夹出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纳音石。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这老小子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他刚才若是顺着文鹤的话承认自己是内鬼,这枚藏在嘴里的纳音石必然会将一切记录下来。
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真的会一辈子讨厌。
不会因为临死前所谓的释然,就真的烟消云散。
姜暮将纳音石捏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文鹤的肩膀:“老文,一路走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同时,笼罩在鄢城上的红雾幻阵,也随之消散不见。
天空重新显露出来。
鄢城也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轮廓。
众人抬头望着。
只见一道黑影,犹如一颗失控的流星,从极高的云层中急速坠落。
是孔雀妖王!
“轰——!”
孔雀妖王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城外空旷的地面上。
恐怖的冲击力直接砸出了一个深达十数丈,方圆近百米的巨大深坑。
一圈肉眼可见的余波贴着地面呈环形扩散而出。
直接将周围那些修为低下的妖物和躲闪不及的修士,像落叶般掀飞倒地。
而在那深坑的上方,云雾缓缓聚拢。
墨怀素手持雪白拂尘,衣袂飘飘,如九天玄女般凌空而立。
她身后的黑白阴阳图缓缓转动。
仿佛她就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清冷孤高,唯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深坑中,孔雀妖王咳出一大口金血。
它捂着几乎凹陷下去的胸口,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俊美妖异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惨笑,盯着上空的墨怀素,发出嘶吼:
“说到底,若不是本王中了袁千帆那老狗的疑兵之计,一直在此犹疑试探,平白浪费了大好时机……又怎会拖到你墨怀素赶来坏我的好事?!”
“本王不甘!”
“本王不甘啊!!”
孔雀妖王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带着憋屈与悔恨,化作一道光芒,冲向天际。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层深处。
半空中的墨怀素神情漠然,并没有动身去追。
虽然她刚才已经重创了孔雀妖王,但十一阶的大妖若真被逼入了绝境,拼死反扑甚至选择元神自爆,那等威力,即便是她也得脱层皮。
而且,真要自爆了。
这鄢城内外残存的活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很不划算。
况且,她答应大庆朝廷的条件,仅仅是击退妖王解鄢城之围。
既然交易已经完成,她自然不会去平白无故地拼命。
……
随着孔雀妖王重伤败退,那些妖物首领们见势不妙,纷纷开始带着部下逃窜。
而清理完内部叛徒,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斩魔使们,则爆发出了狂热杀意。
他们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憋屈。
以及同胞被杀的仇恨。
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所有人怒吼着,挥舞着兵刃冲向那些溃逃的妖军。
姜暮自然也杀了上去。
直接扎进了妖物最密集的逃亡大军中,开启了【无双旋风斩】,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陀螺。
刀罡如同绞肉机的刀片,在妖群中肆意切割。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妖群里转啊转,不停的转。
每斩杀一批妖物,源源不断的精纯魔气便如百川归海般吸入体内。
魔槽里的水位线,疯狂上涨……
也不知屠戮了多久。
杀得正起劲的姜暮,忽然感觉手中的血狂刀,像是劈进了一团棉絮中,显得颇为凝滞。
姜暮心中一惊,定睛向前看去。
竟是墨怀素站在面前。
素雅的道袍宽而不掩女人婀娜的身形。
肩削腰束,胸线随呼吸暗起,如峦间微云。
腰下顺势隆作圆浪。
一步一颤,暗合阴阳。
“呃,见过墨掌门。”
姜暮收起满身煞气,拱手行了一礼。
墨怀素静静看着他。
那双不染一丝纤尘的眼眸,带着几分异色。
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奇特的物件。
半晌,她朱唇轻启,声音如玉磬轻击:“袁千帆将法相传给了你?”
“是。”
姜暮倒也没有太多隐瞒。
简单扼要地将法相传承的始末,向这位道宗掌门交代了一番。
“来。”
墨怀素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晶莹玉指,悬在半空。
这是干嘛?
姜暮愣了一下,也本能伸出一根食指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
触感冰凉,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热。
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明。
下一刻,姜暮火神法相自行显露出来。
紧接着,姜暮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扭曲。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抹流光,在鄢城的大街小巷,残垣断壁,乃至那幽暗暗道中飞速穿梭挪移。
前一秒还在城头的血海中,下一秒便穿透了某座废弃宅院的土墙。
再一瞬又没入了地下暗河。
这种近乎于空间跳跃的玄妙体验,让姜暮眼花缭乱,却又几欲作呕。
而反观墨怀素。
她另一只手捏着道诀,拂尘静静漂浮在她的头顶上方。
黑白双色的阴阳双鱼在拂尘周遭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散发着大道气韵。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变幻的场景陡然定格。
姜暮稳住身形,大口喘了两口气。
这才有空环顾四周。
他愕然发现,自己和墨怀素竟然身处在鄢城内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不过小院正中,漂浮着一把撑开的红伞。
红伞之下,盘膝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看轮廓,似乎是个女子。
此刻,正有无数道呈现出暗金色的神秘气息,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向伞下的女人,被她吸入体内。
“她是红伞教的首领之一,名叫红莲。此刻,正在窃取这鄢城的地脉‘运势’。”
墨怀素声音清冷淡漠,
“唯有借用你身上沾染了鄢城因果的镇守使法相之力,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藏身之处。”
红莲?
红伞教首领之一?
结合之前袁千帆所说的话,姜暮心头一震,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这次鄢城动乱真正的幕后大BOSS啊!
这叫红莲的女人,一直潜伏在鄢城。
无论是斩魔司,镇守使,还是不可一世的孔雀妖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妖族大战给吸引了过去。
成了她掩护自己窃取天地造化的完美挡箭牌。
真是好算计。
不过,袁千帆曾说过,一方水土的“运势”对妖物至关重要,是它们突破大境界的无上资粮。
莫非这红伞教的首领红莲,其本体也是一个大妖?
亦或者是魔人?
姜暮沉声问道:“怎么阻止她?”
这鄢城的香火愿力,以后可是他姜某人的专属电源,岂能容忍别人染指?
墨怀素将漂浮在头顶的拂尘轻轻一挥。
“嗡——”
一道黑白交织的道气抽在漂浮的红伞上。
红伞随之炸开。
下一刻,两人周围的农家小院景象开始变幻。
待姜暮回过神,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震惊发现,自己和墨怀素竟然身处于一个岩浆构成的地下世界里。
两人脚下,是一块仅能容纳数人的暗红色石台。
石台四周,沸腾的岩浆缓慢流淌,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出刺鼻硫磺味。
而更让姜暮感到无语的是,
在这片岩浆火海的边缘石台上,或躺,或卧,或站着数十个全身赤果,身段妖娆的艳丽女人。
这些女人肤光胜雪,在红光映照下泛着诱人色泽。
她们一个个媚眼如丝,做出各种不堪,极尽挑逗的搔首弄姿之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情欲气息。
而在姜暮不远处,一把红伞正静静漂浮着。
姜暮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起来,体内的火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他连忙运转《寒月冰心诀》,给快要沸腾的血液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