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女人竟渐渐沉睡了过去。
月色下的她恬静温婉,宛如一朵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幽谷白莲,让人心醉。
……
小院另一间偏房内。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少女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曲着双腿,双手抱着双膝,孤零零坐在床榻上。
细润纤巧的小脚儿蜷缩在裙摆边缘。
此刻她怔怔地望着窗格间透进来的那一抹凄清月色,眼神空洞。
黑色墓刀横放在床边。
仿佛是她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伙伴。
片刻后,她又拿出那封娘亲留给她的信笺,借着月色看着信上的内容。
一遍,又一遍。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溢满了眼眶。
最终泪珠儿不堪重负,顺着她尖俏圆润的下巴,断了线似的滴落下来,砸在床铺上。
月色如寒霜,冷冷铺在少女单薄的肩头。
像替谁加了一件看不见的丧衣。
她就像一株被遗落在荒野的幽兰,倔强地开着,却无人知晓花瓣上凝结的,是露还是泪。
……
……
清晨,新的一日伴随着熹微的晨光开始了。
用过早饭后,姜暮像往常一样挽起袖子,去帮柏香打理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
端木璃则陪着元阿晴在空地上修炼。
在早饭时,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端木璃拿着姜暮那把血狂刀翻来覆去看着,眼神复杂。
显然,少女认出了这正是当年她爷爷亲手为姜朝夕锻造的那柄宝刀。
姜暮见状说道:
“事先声明,这玩意儿可是我辛辛苦苦斩妖缴获来的战利品,现在已经是我的专属佩刀了。
虽然它以前跟你们天刀门有点渊源,但现在跟你们没啥关系了,你可别想着把它要回去。”
端木璃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将刀递还给对方,跑去继续练刀了。
看着少女背影,姜暮忽然想起了唐桂心生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天刀门内,有一套专门匹配血狂刀的刀谱。
他本想跟端木璃问问刀谱的下落,但转念一想这丫头现在家破人亡的,估计刀谱早就遗失了,便没再去触她的霉头。
帮着柏香把菜园子里的打理干净,又浇了遍水后,姜暮这才慢悠悠前往斩魔司报到。
一路走去,昨日来时的那种压抑感还在。
街上来往的行人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多,不少店铺都半掩着门板,仿佛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奇了怪了,这扈州城是遭了贼还是怎么的?”
姜暮心中疑惑,走向了斩魔司大门。
踏入斩魔司的门槛,姜暮期待已久的万众瞩目场景,终于上演了。
随着他出现,司内顿时轰动起来。
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灼热惊喜和崇拜。
纷纷围上前问好。
姜暮面上却维持着高冷姿态,微微颔首。
面对偶尔几句格外夸张的彩虹屁,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谦虚回应两句:
“过奖了,没那么厉害。”
“哪里哪里,不足挂齿。”
“……”
本来他是可以直接穿过走廊,前往冉青山的办公签押房。
但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不小心就走错了路,在司内不小心多绕了两圈。
几乎把司内所有人员都“偶遇”了一遍,收获了一箩筐崇敬的目光,这才心满意足地拐进了掌司办公房。
姜暮忽然想着。
自己既然可以收割鄢城的香火愿力,那扈州城的能不能也搞一手?
不过扈州城有上官珞雪那位女将军坐镇,不好弄啊。
除非……把上官将军给弄了?
当然,这也就是在心里口嗨一下,他现在可没那个实力去挑战一位十二境的大能。
进入掌司办公房,冉青山正趴在桌前处理公务。
姜暮立刻收敛了刚才在外面的那副高冷神态,换上了一副恭敬模样,上前两步,朗声拱手道:
“掌司大人,第八堂姜暮,特来向您报到。”
冉青山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笔依旧在公文上勾画着,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现在才来?”
姜暮道:“回大人,我开的是马自达,路上堵车了。”
“啥玩意?”
冉青山一头雾水。
旋即,他摆了摆手道:“罢了,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田老跟我说了你在鄢城的作为,还不错,没丢我们扈州斩魔司的脸。”
仅仅是还不错?
姜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这老登,又搁这儿跟我装上了是吧?
老子在鄢城单枪匹马砍了那么多妖军,宰了那么多五六阶的大妖,甚至连镇守使的法相都给请出来了,力挽狂澜拯救了一座城。
到了你嘴里就轻飘飘的一句“还不错”?
你咋不上天呢?
冉青山见他这副表情,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瞪着眼睛道:
“怎么?难道要老夫亲自下令,让人给你建个大庙,塑个金身,再每天早晚给你上三炷高香,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供起来才满意?”
姜暮认真道:“大人要是真有这份孝心,打算这么弄的话,那下官是绝对没有意见的。”
“滚!去你小子的!”
冉青山笑骂着,抓起桌上一份公文作势要砸,旋即却沉下脸来,手指重重敲着桌子,
“你别以为我会夸你,走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别逞强!别逞强!你倒是好,把自己的命不当命,还差点死了……”
冉青山巴拉巴拉批评了一大堆,唾沫星子横飞。
虽然面上骂得凶狠,但话语间那份担忧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这倒也不怪冉青山这般生气。
当时在看到鄢城传来的情报,说姜暮死了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一个人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整整一天一夜没出门,连饭都没吃一口。
毕竟在他心里,早就把这小子当做接班人在培养了。
未来能够扛起扈州城的希望。
好在后面又传来了他复活的消息,这才让他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姜暮也知晓对方是在刀子嘴豆腐心,连忙主动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笑道:
“掌司大人放心,属下向您保证,以后遇事一定三思而后行,绝对把保命放在第一位。就算要干,也一定拉上几百个兄弟一起去。”
冉青山接过茶杯,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望着对方那笑呵呵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了,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我听田老回来说,沄州城的水掌司对你很是器重,甚至还想把你要到沄州城去?”
姜暮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光顾着耍帅了,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水姨那可是眼前这位顶头上司暗恋了多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女神啊。
姜暮干笑道:
“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那是因为在鄢城的时候,我恰好碰上水掌司遇到点麻烦,顺手帮了她一个大忙。
水掌司看我能力还行,所以才热情邀请我加入沄州司的。
不过大人您放心,我当场就严词拒绝了。
毕竟,我姜暮能有今天,全靠冉掌司您当初的慧眼识珠和大力栽培。
您对我的恩情重如山,我姜暮生是扈州司的人,死是扈州司的鬼,怎么可能为了区区高官厚禄,就背弃您投奔他人呢?绝对不可能!”
姜暮把胸膛拍得梆梆作响。
冉青山闻言,脸色稍霁。
他端起茶杯,装作很随意的问道:“那你觉得,水掌司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
这你让我咋说啊?
姜暮想了想,憋出一句,竖起了大拇指:
“您女神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