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观世界，众生皆平等。
施主又何必执着于贫僧是一只妖，还是一个人呢？”
姜暮听着有些发懵，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凌夜道：“凌姐姐，这地方很邪门，进不进？”
凌夜想了想道：“都已经到这里了，进去看看吧。”
“嗯，也是。”姜暮点头。
两人跟在名叫“毛毛”的番薯精身后，跨过门槛，走进了院落。
寺院内很是冷清，听不到人声。
院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三足青铜香炉，炉中插满了高香。
香火燃烧的青烟并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如同一条条青龙般在院子上空盘旋缠绕，久久不散。
院子里偶尔有几个进出的僧人。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植物成精。
有挑着水桶的白萝卜，有正在敲木鱼的大白菜，甚至还有一个挂在树上闭目打坐的紫皮大茄子。
把姜暮都给看饿了。
最让两人惊奇的是，这些明显是妖物成精的蔬菜，身上竟没有半分妖气，反倒是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淡淡佛光。
感觉像是，这些个植物妖修成正果了。
番薯和尚领着两人来到了主殿。
一进门，姜暮就愣住了。
大殿内空荡荡的。
宽大的神台上除了几个香炉和蒲团，连一尊佛像的影子都没有。
墙壁上也光秃秃的，没挂任何佛祖的画像。
番薯和尚从一旁的案桌上取过六炷香，分别递给两人各三炷，微笑道：
“两位施主远道而来，入寺需敬三炷香，方可结下善缘。”
凌夜看着空荡荡的神台，皱眉问道：“佛像都没一尊，让我们拜谁？”
番薯和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悲悯：
“佛不在高台之上，而在众生心中。两位施主心诚祭拜之时，自然就能看到了。”
“装神弄鬼。”
姜暮嗤笑一声，淡淡道，“我如果不拜，你又能如何？还能把我变成土豆？”
番薯精和尚笑容不变，只是轻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若不拜，自然无妨。只是佛不度无缘之人，若是不敬香，这寺内的机缘造化，便注定与施主无缘了。”
吓唬我是吧？
姜暮扯了扯嘴角，随手将手里的香往香案上一扔：
“那就算了，无缘就无缘吧。我这人从来不信佛，只信我自己手里的刀。”
凌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出于对长生寺的敬畏，拿着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插入了香炉。
姜暮凑过去问道：“怎么样？看到佛了没？”
凌夜仔细盯着神台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个骗子。”
姜暮转过身，直视着番薯精和尚，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问你，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番薯精和尚双手合十，慢悠悠答道：
“三日之后，秘境之门就会开启。届时，无论两位施主是否寻得机缘，皆可离去。”
“要三天？”
姜暮大为不满，“就没有更快的方法了？”
番薯精和尚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笑脸，摇了摇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此乃长生寺定数，不可更改。”
“是吗？”
姜暮眼神陡然转冷。
“我若是把你们这一寺的蔬菜全都切了剁碎，会不会比等三天更快一些？”
番薯精和尚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阿弥陀佛。
贫僧与师兄弟们，本就是已身死道消的枯骨残魂。如今您看到的，不过是执念附着在草木之上的一具皮囊虚妄罢了。
施主若是手痒要斩，斩去便是。
左右不过是砍烂一颗番薯，只是平白脏了施主的刀，徒增杀孽而已。”
姜暮犹豫要不要砍一刀试试手感，凌夜轻轻摁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转头看向番薯精，问道：“这里的三天，和外界的时间一致吗？”
番薯精和尚摇头晃脑，声音幽幽：
“女施主慧心。自然是不一样的。
世人求长生，却不知长生何须求万载？一叶枯荣，须弥芥子，皆是长生。
两位施主在长生寺度过这悠悠三日，于这方小天地而言，便是三日。但于外界滚滚红尘而言，或许……不过是白驹过隙，弹指一刹那罢了。”
时间流速不一样……
姜暮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凌夜追问道：“那敢问小师傅，我们该如何在这寺中寻找机缘？”
番薯精和尚再次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的机缘在何处，贫僧不知，也不可说。一切因果造化，全凭两位施主自行在这寺中寻找体悟。”
“神神秘秘的。”
姜暮收起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盯着和尚问道，“对了，你们的主持呢？”
“主持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番薯精摇头。
姜暮不死心，又问：“那在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来过？”
“不曾见过。”
番薯精和尚依旧是摇头，似乎不愿再多言。
他对着两人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两位施主请自便，贫僧还要去功课，便不打扰了。”
说罢，这只长了手脚的大番薯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神神叨叨的，感觉在把我们当猴耍。”
姜暮撇了撇嘴。
“走吧，既来之则安之，随便转转。”
凌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安慰道，
“不用太担心秋玥心，她修为不低，又是青丘一族的大小姐，保命底牌多得很，会没事的。”
姜暮点了点头。
虽说心里依旧挂念那只粉毛狐狸，但眼下被困在这长生寺里，干着急也没用，只能将担忧暂时压下。
两人开始在寺内瞎转悠。
寺院的面积其实并不大，布局却颇为怪异。
没有寻常佛门的藏经阁，罗汉堂。
只有几座低矮的偏散院落，错落有致地掩映在枯木怪石之间。
转了一大圈后，所见到的僧人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
姜暮特意去找了一圈，发现这寺里竟然连主持禅房都没有，仿佛这里的主人根本不需要休息。
姜暮特意四处溜达，想去找找主持。
结果找遍了后院，发现连个像样的主持方丈住所都没有。
姜暮望着那些蔬菜和尚，说道：
“没看到一个飞禽走兽成精的妖物，全都是素食，这也算是和尚们生前吃斋念佛的执念具象化了。”
说话间，他忽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
倒不是看眼前这些蔬菜妖物看饿了，就是莫名其妙的一下子饿了。
饿的肚子里咕噜噜叫，痉挛般的疼。
这就很奇怪了。
修士哪怕再饿也不会这样，甚至于七八天不进食都没任何问题。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座幽静的池塘前。
池塘内的景象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满池的碧水中，生长着一朵朵粉白色的荷花。
而这些荷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从抽出嫩绿的小尖角，到含苞待放，再到绚烂盛开，最后花瓣枯黄凋零，化为春泥……
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无数朵荷花就在这方寸池塘间，不断重复着这种盛极而衰，死而复生的循环。
凌夜怔怔地立在池畔。
望着不断生灭的荷花，清冷的眸光渐渐变得迷离深邃。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她幽幽开口，声音空灵，
“大道轮回，枯荣有序。生生死死，不过是这天地虚空之间的一呼一吸罢了。
万物皆有定时，又何来真正的执念与长生……”
恍惚间，她似乎从这生灭的循环中捕捉到了某种法则真谛。
凌夜本能就地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丹田。
双眸微阖。
静静地面对池塘，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了一体。
姜暮看到后一怔，旋即心中暗忖：
“难道凌姐姐撞大运，找到属于她的机缘了？”
既然是顿悟的关键时刻，姜暮自然没敢出声打扰，只好忍着胃里的痉挛饥饿感，静静守在一旁护法。
可是，腹中那股饥饿感却越来越严重。
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嗷嗷待哺，饿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想喝营养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