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孟族头人的宅院外,都多了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城门对孟族人的盘查愈发严格,稍有不顺就被扣下盘问,甚至有人被无缘无故地抓进了大牢。
更糟糕的是,城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孟族人私通唐人、准备在战时反水的消息。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昂季坐在竹席上,手指微微发抖。
槟榔叶在手中被捻碎,汁液染红了指尖。
“该死!”
他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消息或许是有人故意泄露出去的,而如果不是他们孟族这边的叛徒,那就只有那些唐人了。
他们是故意这般,逼自己等人做出决定的。
或许,还存了更恶毒的心思……
不过,如今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无论如何,缅族人和孟族人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如今这种处境,再加上背后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他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
可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唐人想要的,是让他带头起事,里应外合。
可万一事败,或者唐人撤走之后呢?
孟云的大军一到,他们这些孟人,一个都活不了。
“传我的话,”良久,他终于开口,“让族中兄弟都警醒些,夜里不要单独出门。各家各户,把值钱的东西藏好,青壮年不要聚在一起,免得被缅族人一网打尽。
至于唐人那边……”
说到此,他心中甚至有些愤怒,“还是……还是先不要答应,但也不要拒绝他们,等局势清晰了再说。”
络腮胡汉子急了:“头人,再不答应,等缅族人先动手就来不及了!”
昂季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拈起一片槟榔叶,慢慢裹着石灰,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棕红色的汁液从嘴角渗出,他也不擦,只是眯着眼睛,望向窗外。
……
勃固城外。
吴志杰透过望远镜,望着那座横亘在勃固河畔的古城。
城墙是灰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墙体斑驳,但却并不影响它的高耸雄厚。
城墙上人影绰绰,旗帜飘扬,守军正在紧张地布防。
“这便是勃固城吗?”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果然比土瓦、毛淡棉那些地方坚固一些。”
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
如今早已不是依靠城墙就能守住城池的时代了。
随着火炮的口径越来越大,射程越来越远,再厚的城墙也经不住持续的轰击。
而他手中,恰好有不少大口径的火炮。
而且,为了这次战事,更是早早便运输了过来。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军官们道,“先围城。第一营、第二营负责南门和东门,第三营负责北门,西门留出缺口,让他们逃。
清扫周边村镇,凡有缅军哨探,一律清除。火炮抓紧组装,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炮阵。”
“是!”众将齐声领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魁梧的身影上:“赵铁柱。”
“末将在!”赵铁柱上前一步,抱拳。
“你带人,去西边盯着那条通往仰光的道路。多派斥候,前出三十里。一有援军的动静,立刻回报。若是缅军来援,不必硬拼,先选择合适地点阻击他们,等我命令。”
赵铁柱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末将省得!”
赵铁柱大步离去。
各营纷纷行动起来。士兵们散开,在城外各处要道设卡,清扫周边。
炮手们从运输船上卸下火炮部件,在城外选定的位置开始组装。
一时间,尘土飞扬,一副大战在即的景象。
这时,一名亲卫领着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人低着头,步履匆匆,到了吴志杰面前,禀报道:“大人,在下苏安,幸不辱命。”
苏安起身,压低声音道:“大人,城中的孟族头人昂季,犹豫不决,并没有答应配合。
他们既怕缅族人先动手清洗,又怕事成之后我们一走了之,他们独自承受缅甸人的报复。不过——”
他嘴角微微上扬:“属下已经按计划将缅族人要清洗孟族人的消息散了出去。如今城中已是暗流涌动,孟族人人心惶惶,缅族人疑神疑鬼。
就算孟族人不动手,缅族人也不会再信任他们。城中各族本就对缅族统治不满,如今更是火上浇油。
只等大人的炮声一响,这座城,自己就会乱起来。”
吴志杰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此番攻城若能顺利,少不了你的功劳。下去休息吧。”
苏安躬身退下。
吴志杰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座城墙。
孟族人虽然没有答应配合,他心中对此倒是不太意外,但他的布置远不止如此。
城中除了孟族人,还有若开人、掸人、缅族底层百姓,各有各的不满。
这些年来,贡榜王朝穷兵黩武,横征暴敛,各族百姓怨声载道。
只要稍加煽风点火,便是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而他的确这么做了。
消息早已传的到处都是,谣言也在四处散步着,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在城中蔓延。
缅族人怀疑孟族人要反,孟族人害怕缅族人要清洗,其他各族百姓趁机浑水摸鱼。
如今的勃固城,早已是一座堆满了干柴的城池,只缺一颗火星,便能瞬间爆燃起来,并且难以熄灭。
就算孟族人最终还是不敢动手,吴志杰也有法子让他们乱起来。
而且,他们吴家的军队已经抵达了城外,而他手中的大炮,更是最大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