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可曾都探查清楚?”
波拉敏看向厅中那名从勃固赶来的信使。
那信使连忙道:“回都统大人,唐人在河口登陆的兵力,少说也有四五千。
后续还有船只源源不断地运兵运炮,具体数字不好估算,但恐怕……恐怕不会少于六千。
至于火炮,小口径的有,大口径的同样不少,看着像是专门为攻城准备的。”
厅中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六千大军,那可比他们城中的军队数量还要多了。
敏廷却只是点了点头,又问:“勃固城中的守军,大概能撑几天?”
信使咽了口唾沫:“唐人已经开始围城,火炮不停地在轰。
城墙虽然坚固,可也经不住这样打。按眼下的情形,最多……最多撑个五六天时间。”
敏廷沉默了片刻,这才转向波拉敏,声音沉稳道:“总督大人,依末将之见,诸位的争论都有道理。
但有一件事,我认为必须说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在勃固的位置上点了点:“唐人此次倾巢而出,目标绝不仅仅是一个勃固。
他们打下勃固之后,大概率会继续出兵,直指仰光。
他们的舰队在海上有着绝对的优势,补给不会断绝;他们还有强大的火炮,足以轰开任何城墙。
若我们不趁现在出兵牵制,等勃固一丢,唐人兵临仰光城下,那咱们不就只能和此时的勃固一样,困守孤城,坐等援军了吗?
而援军……勃固还能等我们的支援,但我们又能等谁来支援呢?”
波拉敏脸色愈发难看,但却不得不承认敏廷说的在理。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仰光的处境绝对会比此时的勃固糟糕的多。
敏廷继续道:“而且,出兵救援,也不是就非要和唐人军队正面决战。
只要我们的援军出现在勃固附近,唐人必然分兵来挡,无法全力攻城。
如此一来,勃固城中的压力也将减轻不少,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
而只要勃固不丢,唐人自然不敢打仰光的心思。”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况且,末将带来的这两千精锐,可不是寻常的士兵能比的。
他们大多都装备了火枪,训练有素,在阿瓦时便是从各营抽调的精锐。
哪怕真在野外和唐人的军队遇上了,也绝对不会输。
而若是能打一两场胜仗,击溃唐人的一部,那局面又将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频频点头。
这位敏廷将军,虽然平日里有些骄横,但说起打仗的本事,绝对是在场众人中的佼佼者。
带来的援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毕竟,先前能胜任守卫都城阿瓦任务的军队,怎么可能是二流部队。
“都统说得有理,”一名老将沉吟道,“可是……出城救援,风险极大,万一中了埋伏……”
敏廷摆了摆手:“我可不是那等莽撞之人。
出城之后,我会先派斥候探明唐人的部署再做打算。
若是他们驻扎有度,守卫森严,那我便大张旗鼓,让我军摆出尽可能的架势,吸引唐人注意,让他们无法全力围城。
而唐人的军队若是守卫松懈……”
他笑了笑,笃定道:“那我便寻其薄弱之处,一击制敌,战后即退,绝不恋战。
非是我说大话,我缅甸士兵本就强于暹罗,更何况是那些唐人?
而我手下这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是野外遭遇,哪怕两倍的敌人都不能留下我们。
你们有有何可担心的?”
波拉敏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在心中飞速盘算着。
他如今的处境可算不上好,先丢土瓦,再丢毛淡棉,后来甚至连更西面的勃生等地也被唐人攻破,损失惨重。
至于麾下一些小的城镇、村镇,那更不必说,几乎是被唐人给“搬空了”。
孟云虽然暂时没有追究,但那些弹劾他的奏折恐怕早就堆满了他的案头,事后保不准就要遭到清算。
而如今,仰光、沙廉等几座下缅甸最为核心的重镇虽还握在他手中,但唐人来势汹汹,勃固此时更已陷入重围,到底能撑多长时间谁也不好说。
而若是他就这般做事勃固沦陷,事后绝对会遭到变本加厉的清算。
就算之后成功守住仰光,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与其这样,不如试着……搏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好!敏廷都统,既然你如此有自信,那我便信你一回。
我命你率本部两千精锐,即刻出城,驰援勃固。沿途多派斥候,谨慎行军,见机行事。
若唐人势大,千万不可硬拼,只求能牵制一二,为勃固城中争取几分喘息的机会。”
敏廷闻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抱拳:“末将领命,绝不负总督大人所托!”
波拉敏又看向厅中其他将领:“其余各部,严守城池。
对派斥候,严加监视唐人的动向,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回报。
此外,加强河口的防御,多备火药、滚木雷石,随时做好应敌准备。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是!”众将齐声应诺。
随后,敏廷大步走出厅堂,步伐自有一番得意。
身后,波拉敏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既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不安。
这两千精锐,可是此刻他手中最后的底牌了。
若是此次赌赢了,或许能扭转勃固的局势,而若是能立下大功,甚至能一举将先前所有罪责抹消,最终相安无事;
可若是输了……
“不!不会输的!敏廷手中的那两千士兵,可是都城阿瓦来的,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是那些唐人能比的?”
他不断低语着,试图为自己增加几分底气,
“对!这一次……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