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那得抢回来多少银子啊?”有人咂舌。
“谁知道呢?反正吴总督回来的时候,船队排了十几里,吃水都压到船舷了!”
众人一阵哄笑。
但也有消息灵通的人压低声音道:“听说大王还没给吴总督下嘉奖令呢。这么大的功劳,大王该怎么赏啊?可不能赏低了,让人寒心啊。不过,赏高了又怕……”
“怕什么?”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人家吴总督是咱们暹罗的臣子,立了功就该赏。大王若是不赏,那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吴总督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连缅甸人的都城都打下来了,几百年来哪个暹罗将军做到过?要我说,封个王都不为过!”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有人连忙制止,但说话的几个人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当真。
曼谷的百姓们不懂朝堂上那些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这些年吴家的捷报可是一封接一封的传到曼谷,南边的地盘也越来越大。
甚至这一次,还破天荒的打到缅甸腹地去了,他们绝对是缅甸的英雄,值得他们在此传唱。
至于大王怎么想,那是大王的事。
他们只管拍手叫好。
……
曼谷,大皇宫中。
正如外面的百姓们议论纷纷,通銮最近确实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场与缅甸的战争终究是打赢了。
虽说正面战场上他吃了孟云一个大亏,损失了数千精兵,连禁军都折损近半,但不管怎样,缅甸人退了,暹罗守住了。
这便够了。
百姓们不会管过程如何,他们只知道缅甸人打过来了,最终狼狈而归,而暹罗没有亡,大王依旧坐在王座上。
更何况,南边还有吴家那连番大胜,从土瓦到毛淡棉,从勃固到仰光,捷报一封接一封,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更是早已传遍了曼谷的街头巷尾。
百姓们奔走相告,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吴总督如何兵临仰光城下、如何攻破缅甸人的坚城。
这一个个胜利,最终都会被记在他通銮的功劳簿上——因为吴家是他的藩臣,吴家的胜利便是暹罗的胜利,是他的胜利。
通銮靠在王座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数百年来,从未有暹罗国王能在缅甸人身上占到如此大的便宜。
郑信没有做到,他之前的那些国王更没有做到。
而他,通銮,做到了。
光是这一点,他的王座便又稳固了几分。
可笑意还未散去,忧虑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吴家——那个坐镇南方的吴家,那个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吴家,如今已经大到让他睡不着觉了。
八府之地,数十万之众,精兵上万,战舰数十。
他们的地盘从北大年一路延伸到马六甲,吞了吉打、霹雳、雪兰莪,又拿下了柔佛和彭亨,整个马来半岛的西海岸几乎都在他们手中。
这一次缅甸之战,更是让他们打出了威风。
缅甸水师被一战覆灭,吴家陆军更是攻入缅甸腹地,连仰光都被他们洗劫一空。
他们……太能打了啊!能打到甚至让他都有些心惊了。
他事后可是详细查看过吴家这一路的战报的,不说那实力强大的海军,吴家的陆军也足够让他害怕了。
正面战场上,以一千士兵野战大破缅军两千精锐,这等战力,哪怕是他最精锐的禁军都不一定能做到吧?
而这种士兵,吴志杰手中可能有近万人!
这还是藩臣吗?
这分明是一头养在身边的猛虎。
通銮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心中清楚,吴志杰此人,绝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他如今还挂着暹罗总督的名头,不过是因为这个名头还有用。
等哪天他觉得没用了,或者觉得不需要了——那个年轻人会怎么做?
通銮有些不敢去想。
更让他头疼的是,吴家立了这么大的功,该怎么赏?
一般的赏赐可无法让人服众。
通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殿外的蓝天白云上,心中五味杂陈。
赏,他心中不甘,甚至更可能是养虎为患。
但不赏,又实在难以服众,哪怕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大臣都会看不过去。
毕竟,双方到目前,一直相处的极为融洽,吴家表现得也是个忠诚无比的好藩属。
而他更担心的是,若是这次没有给出相对应的赏赐,吴志杰心怀不满,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而到那时,岂不成他这个暹罗王逼反忠臣下属了?
那种场面,让他此刻想想便有些心惊。
而也正是基于这种心理,此事才一直被他耽搁了下来,而为了不落人话柄,他甚至连自家暹罗士兵的赏赐都拖延了下来。
近来,有些心腹大臣都看不下去,多次上书明里暗里的提议要议论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