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情没有真正板上钉钉时,不能做任何有风险的事。
毕竟,以通銮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吴家在背后有意引导,那恐怕如今的一切都将彻底作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狂喜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良久,他才将翻涌的心绪平复,转身对侍从低声吩咐道:“立即派人回北大年,将此事密报总督大人。记住,要快船,要加急,路上不能耽搁。”
侍从领命,连夜出发。
……
北大年,总督府。
五日后,吴志杰收到了周文泰的密报。
他正坐在书房中翻阅各府呈上来的秋粮账册,亲卫将一封密封的信函呈上。
他拆开一看,只有短短八个字——“曼谷有意,可成大事”。
吴志杰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起身,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终于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从宋卡到北大年,从北大年到吉打,从吉打到仰光,一步步走到今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立国,称王,一切都名正言顺。
但他知道,越是临近成功,越不能急躁。
通銮虽然松了口,但具体的条件、国号、封号、朝贡、边界……还有无数细节需要拉扯。
周文泰在曼谷只能先确定意向,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他睁开眼睛,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交给亲卫:“连夜送出,务必送到周主事手中。”
亲卫领命而去。
吴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洋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隐约传来港口码头的号子声。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心中却已是万马奔腾。
快了。
就要快了。
……
曼谷。
又过了几日,周文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再次登门拜访查克利。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
“查克利大人,”他面带喜色,拱手道,“总督大人已经回信了。他说,大王恩重如山,吴家上下感激涕零。立国之事,吴家全力支持,一切听从大王安排。
只是此事太过重大,也太过突然,大人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恐怕在具体的细节上还需双方慢慢商议,非一朝一夕可定。请大人见谅。”
查克利点了点头:“总督大人深明大义,大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他将周文泰引到厅中落座,亲手斟了茶,又道:“不过,大王还有一事,想请周大人转达。”
“大人请讲。”
“大王说,他虽与贵主书信往来多年,却从未谋面。如今贵主要立国封王,大王想见一见他。不知贵主可否择日北上,到曼谷一行?”
周文泰心中猛地一凛。
通銮要见总督大人?
这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召见一番,还是一场鸿门宴?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立国之事刚刚有了眉目,若是总督大人贸然北上,万一有变……可若是不去,又显得心中有鬼,恐让通銮生疑。
他沉吟片刻,郑重道:“查克利大人,此事关系重大,下臣不敢擅作主张。我会立即派人回北大年禀报,请总督大人定夺。”
查克利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应该的。只是希望贵主能尽快给个答复,大王那边,也等着回话。”
周文泰起身拱手:“下臣省得。多谢大人。”
……
查克利离开后,径直入宫,将周文泰的回复禀报了通銮。
“大王,吴家那边态度诚恳,表示全力支持立国之议,态度似是极为欣喜,只是细节还需商议。至于大王想见吴志杰一事,周文泰并未应下,只说要回去请示。”
通銮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吴志杰会来吗?”他忽然问道。
查克利想了想,道:“臣以为,多半会来。他若不来,便是心中有鬼,反而显得不恭。他若来了,大王正好可以亲眼看看这个传遍天下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模样,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野心之徒。”
通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金碧辉煌的装饰,目光有些恍惚。
“下去准备吧,”他缓缓道,“此事便交由你来负责。不管他来不来,册封的仪仗、金印这些,都先准备起来。”
“是!”
查克利躬身领命,转身退出殿门。
只是走到殿外时,他不禁有些头疼。
立国封王,暹罗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先例。
册封的礼仪怎么定?金印的规制如何?王冕该用什么形制?……一切都无章可循,只能靠自己从头摸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