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一切安排后，两天后的清晨，一艘护卫舰从北大年码头缓缓驶出，青色王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朝着东方破浪而去。
船上人手不多，除了代表宋国的几名外交部官员，便只有一小支士兵充作护卫。
毕竟此行打着“探病”的旗号，自然不好大张旗鼓。
更何况，若真有什么变故，完全可以从紧挨着兰芳的大港公司调派人手。
那片土地上，经过吴家两年的经营，控制已颇有成效。
不仅原先和顺总厅内的华人公司尽数被吞并，就连当地的达雅土人也已表示臣服。
如今，西婆罗洲上只剩下三方势力：最北面的土人三发苏丹国、吴家控制着的大港公司，以及最南边的兰芳公司，此外便只剩些零星土人邦国。
而三发苏丹国的虚实，这两年早已被大港公司摸得差不多了，驻扎在那里的吴家士兵更是摩拳擦掌，只等本土这边一声令下。
因此，此番兰芳若是识相的话，可以说顷刻间整个西婆罗洲北部便将全部落入宋国手中。
这对新生的宋国来说，无疑是份不错的大礼。
船头，此次出使的外交部官员林文渊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东方那片茫茫海面，心中反复盘算着此行的使命。
林文渊年近四十，原是潮州府澄海县人，早年在南洋经商，精通闽南语、客家话、潮州话，甚至还能说几句马来语。
后来被周文泰延揽入礼部，因办事干练、口才出众，很快便脱颖而出。
此番被委以重任，他心中既忐忑又火热。
这差事若是办好了，那可是开疆拓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功。
如今正值宋国开国初期，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若能促成此事，日后何愁没有前程？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年关将至之际，毅然领下这个命令。
他还特意准备了丰厚的年礼，以“贺岁探病”为名，使此行更加名正言顺。
“希望……罗公能识时务吧。”他看着远方海天相接处，低声自语。
身后，几名随行官员正在低声讨论着婆罗洲的风土人情，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啪啪作响。护卫舰劈开碧波，一路向东，朝着那片充满机遇与未知的土地驶去。
……
宋国王宫，原先的总督府中，前院议事厅。
年关将至，各部的公务却丝毫不见减少。
腊月以来，移民船只的数量明显下降——不少移民都打着在家中过完年再下南洋的打算，因此越是临近年底，移民反倒越少。
这倒给了各部一个喘息的机会，正好集中精力处理积压的政务和年节事务。
吴志杰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内务部呈上来的新年庆典章程，仔细翻阅。
“王部堂，新年的安排可都妥当了？”他抬起头，看向王敬一。
王敬一躬身道：“回大王，都安排妥了。在京畿府（北大年）、吉州府、宋卡府三地，都将举行盛大的庆典。
京畿府由臣亲自督办，吉州府由吴天成大人主理，宋卡府由吴文耀大人主持。
其他各府也都有相应的庆祝活动，虽规模稍小，但也足以让百姓感受新年的喜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乡下村镇中，也由内务部出面，统一组织庆祝，同时在新的移民村落中发放些米面肉食，虽不多，却是朝廷的一片心意。
臣已叮嘱各府县官吏，务必让每一户新移民都能领到，不得克扣。”
吴志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如今麾下地盘比先前大了许多，人口也突破百万，控制起来自然更加复杂。
以前只有几府之地、人口不过二三十万时，只需一道命令，几天便能传遍全境，甚至还可以官府的名义给所有移民发放米面肉食。
可如今却不同了——百万人口摆在这，麾下领土也扩张至整个马来半岛，再想像从前那样大手笔，既不现实，也不经济。
“好好办。”吴志杰叮嘱道，“这是宋国立国以来的第一个新年，怎么都得大办特办一番。以盛大的庆典来振奋民心，也让百姓们都知道，咱们宋国，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王敬一连连点头：“大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
他正要告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外交部部长周文泰匆匆走了进来，面色凝重，也顾不上避讳，直接开口道：“大王，安南来信——阮惠死了！”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吴志杰微微一怔，眉头微皱，却没有太过吃惊：“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说是暴毙。”周文泰将手中的密信呈上，“消息是从河仙那边传回来的，鄚子泩派人快船送来的，应该可靠。”
吴志杰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中说，阮惠于十月间突然病逝，死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旧伤复发，有人说是饮酒过量，还有人说是因为北伐清军时积劳成疾。
但无论如何，这位在西山朝中一手遮天的太师、大破清军的“光中皇帝”，终究没能扛过天命。
吴志杰放下信纸，心中暗暗盘算。
在吴家暗中干涉下，安南的局势最终还是形成了三足鼎立——北有阮惠，中有阮岳，南有阮福映。
三方之中，自然是以阮惠最为强大。
他当初大破清军之后，并未选择抵抗，而是上表称臣，最终获得了乾隆皇帝的赦免和册封，也稳住了北方的局势。
按常理，稳住清廷之后，以他的实力，自然是该南下收拾阮岳和阮福映，最终一统安南的。
可这两年，他却一直没有大的动作。
如今看来，或许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阮福映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吴志杰问。
周文泰道：“据我们安插在嘉定的人手回报，阮福映表面倒是还没什么大动作，但内部似乎极为兴奋。
据说已在暗中厉兵秣马，调集粮草，显然是等着北面生变，好趁火打劫。依臣之见，他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吴志杰听完，倒是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淡淡道：“若我是阮福映，也不会错过这等天赐良机。”
他沉默了片刻，又缓缓道：“安南的事，咱们先看看再说。阮惠一死，西山朝必然内乱。
阮岳虽是兄长，却与阮惠早有嫌隙，当初更是被阮惠打的节节败退，围困在归仁城中。如今阮惠一死，他是绝不会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