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榜王朝内,王位迭代本就纷争不断。
如今在位的孟云,虽是贡榜王朝开创者雍籍牙的孙子,却已经是第六代的国王了,其间经历了多少次宫廷倾轧、手足相残,可想而知。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孟云屁股下的王位其实也算不得安稳。
朝中反对派、各地的地方豪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错处。
而如今这种局面,对于他来说,更是不能接受的。
正面战场没有突破,自家后方的重镇却一座座被敌人攻破,局势被搅得一塌糊涂。
这已经是在打他的脸了。
而他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在海上力量遭遇重创、几乎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若想从海上击退吴家的进攻绝非易事。
因此,在他真正得知南面的局势后,他要么直接退兵,要么从前线转攻为守,调集部分精锐回援南方,再或者……
在决定一切的正面战场上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而这些选择,对于吴志杰来说,却也都不算难以接受。
毕竟,无论缅甸人作何选择,在海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们都只能先从暹罗那边下手。
而吴家躲在后面,乐得坐山观虎斗,不至于直接被缅军主力冲击。
……
而数日后,更西边的勃生,也终于有了结果。
勃生,这座伊洛瓦底江三角洲西部的贸易重镇,在经历了短暂的炮击和登陆战后,于一天之内便落入了吴家手中。
勃生城中守军不到五百人,岸防炮台也只有几门旧炮。
面对突然出现的“宋卡号”,以及海上密密麻麻的舷炮齐射,还有悍不畏死的精锐登陆部队,这座缅甸重镇几乎是一触即溃。
吴家士兵们冲进城内,迅速控制了码头、仓库和行政中心。
在城中人大多还没搞清楚局势,打探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座缅甸的贸易重镇,就这般易手了。
百姓只得紧闭门窗,大气不敢出。
几个商人试图趁乱逃跑,也被吴家士兵截住,老老实实地蹲在了路边。
而这座原本还算繁华的港口城市,转瞬间便换了一副模样。
码头上散落着被遗弃的货物,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武器和包袱,几处仓库还在燃烧,黑烟滚滚。
俘虏们被押成一排,蹲在码头边,垂头丧气。
林启良站在勃生城的码头上,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黑压压的俘虏,脸上却没有太多得意之色。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北方那条通往仰光的道路,沉声对身边的副官道:“传令下去——全军在勃生停留三天。
所有缴获物资分类装船,金银优先运送。能搬多少搬多少,三天后不管搬完没搬完,全军立刻撤离。”
“大人,三天时间……是不是有些紧促了,这勃生城中的财富可是比土瓦多得多,三天怕是搬不干净……”一旁的副官有些不甘。
林启良摆了摆手:“三天,是缅甸军队从仰光出发最可能抵达勃生的时间。
但先有土瓦、毛淡棉,如今又有勃生,波拉敏就算再窝囊,也得做做样子,绝不会就此不闻不问。”
勃生虽位于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最西边,直接面向孟加拉湾,但在此时,依旧归属于仰光总督波拉敏的防务范围。
也就是说,这里的战事,波拉敏责无旁贷。
而从仰光到勃生,无论是沿伊洛瓦底江溯流而上,还是走陆路穿过三角洲,急行军的话,也只要三天。
最多三天,缅军的援兵便有可能出现在视野中。
他自然是不会留在此地冒险的,而三天时间,也足够他们将这座重镇的大部分精华劫掠一空了。
副官恍然,连忙去传令。
码头上也顿时忙碌了起来。
在吴家士兵的火枪、刺刀监督下,城中被征集来的民夫和俘虏们排成几列长队,肩扛手提,将一箱箱沉甸甸的财物从仓库、商铺、富贵人家的宅邸中搬运出来,沿着跳板送上停泊在码头的运输船。
金银器皿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丝绸锦缎在搬运中更是不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整座勃生城的财富,就这般被一点一点的被搬运着。
最值钱的金银器皿、丝绸锦缎等被装上船后,接着被押运上船的则是城中的缅甸女人。
她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在吴家士兵的刺刀驱赶下,哭哭啼啼地走上跳板。
有的死死拽着门框不肯走,也被士兵强行掰开手指拖了过去。
由于运力有限,再加上即便是运输船只,若是载重太多也容易在海上出风险,因此此行他们并没有打算带走太多人口。
而就算这些女人,也大多已经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年轻、健康、模样周正的被留下,年老体弱的则被驱赶到一边,自生自灭。
一连几天,勃生城的码头上都人声鼎沸,昼夜不息。
就脸夜间,也是火把通明,将搬运工们黝黑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到了第三天清晨,已经临近船队出发的最后时刻,码头上的身影也稀疏了不少。
虽说一众士兵都心有不舍,城中依旧有不少财富来不及搬走,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再加上军令如山,也只得就此放弃。
而那些带不走的粮食、布匹和辎重,则是准备在最后出发前一把火烧个干净。
而此时,林启良正在勃生城外那条通往仰光的道路旁,举着望远镜,朝东北方向张望。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田野和树林若隐若现,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如今已是第三天了,若是仰光的军队来援,想来离这边也不远了。
因此,他特意带着部分精锐来此设防,以备不测。
忽然,一名亲信匆匆跑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主事大人!海上……海上西北方向,发现战船!上面挂着英国人的旗帜!”
“什么?”林启良心头猛地一沉,追问道:“看清楚了?真是英国人的战船?”
亲信猛点头:“回大人,千真万确!就是英国人的船只!只有一条船,船型不大,但看着确是战舰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