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以后再说,汇报上去,让加尔各答的老爷们头疼去。眼下嘛——”
他整了整衣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先去跟我们的‘朋友’打个招呼吧。”
“鹰号”上的英国人很快便注意到了那艘朝他们驶来的吴家护卫舰。
莫里斯整了整衣领,吩咐道:“降半帆,停止前进。炮门保持关闭,不要挑衅。”
他顿了顿,又对哈蒙德道:“这种事,由我负责出面吧。你负责继续开船。”
哈蒙德点点头,并未反对。
很快,两船靠近,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停下。
吴家护卫舰上的军官率先问道:“这里是吴家总督府海军舰队!请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来意!”
莫里斯站在船舷边,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朗声回道:“我们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船,我是公司派驻仰光的商务代表亨利·莫里斯。
这位是‘鹰号’舰长托马斯·哈蒙德。我们是奉加尔各答总督府之命在孟加拉湾巡航,并无恶意,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不知能否与贵方指挥官见上一面?我们有些话想当面说明。”
吴家军官沉默片刻,回道:“稍等,待我禀报。”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启良耳中。
林启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他们派一条小艇过来,我在这里见他们。”
不多时,莫里斯乘着小艇登上了“宋卡号”。
他踏上甲板,面色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宋卡号这艘三级战列舰,以及宋卡号后那些严阵以待的战舰和以及如临大敌的水兵。
随后,他终于见到了舰队的指挥官,这才微微鞠躬道:“久仰贵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启良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莫里斯先生,贵方此来,究竟有何贵干?”
莫里斯笑了笑,语气诚恳:“林将军,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贵军与缅甸人的战事,是你们与缅甸人之间的事,公司无意插手,也绝不会有任何干涉行为。
我们在此只是例行巡航,顺便观察一下局势,并无他意。”
林启良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贵公司可是缅甸人的军火供应商。你说‘无意插手’,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莫里斯叹了口气,摊手道:“生意归生意,政治归政治。公司卖军火给缅甸人,是因为他们出得起价钱。但这不代表我们会为了缅甸人而去得罪一个强大的邻居。
说实话,我们更愿意与贵方保持友好关系。毕竟,贵方在槟榔屿的自由港政策,对公司的贸易也有诸多便利。”
他顿了顿,又道:“林将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东印度公司不会在这场战争中派遣任何战舰支援缅甸。我们只是旁观者,绝不会插手。
今日冒昧求见,正是想当面向贵方表明这一点,以免引起误会。”
林启良听完,面上神色稍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请贵方保持距离,不要干扰我军的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莫里斯微微一躬:“明白。我们这就会离开。日后若有需要,公司愿与贵方通过仰光的商务代表保持沟通。祝贵军一路顺风。”
说完,他转身下艇,回到“鹰号”上。
莫里斯下令调转船头,“鹰号”缓缓转向,朝着西北方向驶去。
莫里斯回头望了一眼那些还在忙碌的吴家运输船,低声道:“这些唐人,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哈蒙德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渐渐远去的勃生海岸线,若有所思。
……
“鹰号”离开后,林启良站在“宋卡号”的后甲板上,眉头紧锁。
“英国人真的只是路过?”副官有些不信。
林启良摇了摇头:“路过?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或许是在试探,也或许是在观察。看看咱们的实力,看看缅甸人的反应。不过——”
他顿了顿,“他们暂时不会动手。英国人在印度的主力还在和迈索尔人纠缠,抽不出手来管这边的事。派一艘船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而且,那个商务代表的话,也未必全是假话——东印度公司确实更愿意跟赢家做生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码头上最后一批正在装船的货物,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最后一船装完后,立即点火烧了带不走的辎重,全军登船,天黑之前离开勃生。
英国人虽然走了,但这里还是缅甸人的地盘,不能久留。”
“是!”
码头上,最后一箱货物被搬上船舱,士兵们将菜油泼在堆积的粮垛上,火折子一扔,大火便冲天而起。
黑烟滚滚,将勃生城的半边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林启良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火光中颤抖的城市,转身踏上了“宋卡号”的甲板。
“起锚——升帆——返航!”
船队缓缓驶出勃生港,朝着南方的土瓦方向驶去。
海面上,那艘英国战舰的帆影早已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
林启良收回目光,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虽然有英国人这么个小插曲,总算有惊无险。
至于英国人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动作——那是总督大人该操心的事了。
而此行战果,只能说是无比丰厚。
他们这次洗劫的可不止勃生一座城镇,周边的马乌宾、壁磅等区域,也一并遭到了吴家舰队的分兵洗劫。
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最西边的这块核心区域,基本上都被吴家搜刮了一遍,而作为海边贸易重镇,这些地方也本就是财富的代表。
因此,这一趟收获的金银财物,只能说是数不胜数,甚至最后由于运力有限,原本打算装船带走的女人都只能再次挑选,忍痛舍弃一部分。
来时显得空空荡荡的运输船只,返程时,吃水却已压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