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沄州?”
柏香一愣,秀眉微蹙,“为什么非要本宫亲自去?你去查不就行了。”
女护卫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
“主子,沄州城地处西南坤位,乃天地之腹,其下有紫微地火暗藏。
若能借此地脉之气,可以更好地润养您的凤体和星丹,延缓星位脱离的速度。
毕竟主子您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守住星位的时间也真的不多了。眼下能多拖一阵是一阵,哪怕多拖一天也是好的。”
柏香陷入了沉默。
女护卫见状,继续说道:
“其二,上次主子您贸然法相降临鄢城,惊动了大庆朝廷。
现在内卫已经在秘密排查扈州城。一旦被他们发现了蛛丝马迹,查到您头上,麻烦可就大了。
沄州城天高皇帝远,反倒安全些。
这其三嘛……”
女护卫巴拉巴拉继续道,
“如今属下有八成把握确信,姜朝夕的洞府就藏在沄州。
主子您想,那大魔头姜朝夕当年可是身具【帝皇星】的天命之人。而主子您,身负的乃是万星之首的【后宫星】。
帝皇与帝后,冥冥之中必有天道法则的因果牵连。
若是由您亲自前往沄州城,或许能凭借这层因果感应,比其他人更快一步找到洞府的入口,拿到双鱼玉佩。”
女护卫说了一大堆。
从地脉风水到隐匿安全,从前朝因果到复国大业。
方方面面都替主子考虑周全了。
但在女护卫的心底深处,其实还隐藏着一个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私心。
那就是。
必须让主子赶紧远离那个叫“姜暮”的男人!
自家主子可是堂堂镜国公主,万星帝后。
肩负着复兴一国气运的无上使命。
这等身份尊贵,冰清玉洁的神女,怎么能和一个纨绔子弟共处?
而且一待就是快一年。
这算怎么回事?
换作正常的夫妻,一年的时间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女护卫相信自家主子品性高洁,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
可架不住万一啊!
毕竟那个姓姜的小子,虽然行事有些乖张,但长得确实是一副招蜂引蝶的好皮囊。
对女人很有吸引力。
谁敢保证,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下来,自家主子会不会被他那些花言巧语给迷了心窍。
弄出个日久生情来?
所以趁此机会,赶紧把主子给带走。
走得越远越好。
彻底切断他们俩的联系。
她就不信那姓姜的还能追到沄州城来!
“去沄州城么……”
听完护卫的分析,柏香脸上浮现出茫然。
理智告诉她,护卫说得全对,去沄州是目前最稳妥,最有利的选择。
可一旦去了沄州城,就意味着……
要和姜暮那个讨厌的家伙,彻底分开了啊。
倒也不是说有多舍不得那个总爱气她的混蛋。就是心里总觉得像是空了一块,有些不习惯。
“主子……”
见柏香迟迟不语,女护卫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您该不会是真的舍不得离开那个花花大少吧?”
“放肆!”
被一语道破心事,柏香俏脸骤然冰冷,语气如霜,
“说什么胡话?本宫身为镜国公主,肩负国仇家恨,岂会为了一个区区凡夫俗子,一个好色之徒儿女情长,乱了道心?
本宫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毕竟都在那里住了那么久,却什么收获都没有,空手而归,心里不痛快罢了。”
原来如此。
女护卫松了口气,柔声宽慰道:
“主子息怒。世间机缘造化,本就是讲究一个‘缘’字,强求不得。或许有些缘分,注定需要换个地方才能开花结果。
而且虽然在扈州城没有找到玉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一无所获。
您看,我们这次不就意外寻回了霍将军吗?这说明,上天冥冥之中还是在眷顾我们镜国。”
能找到霍叔叔,还不是因为姜暮那家伙的功劳么……
柏香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内心无比烦躁,像是有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过了许久,她才闷声道: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考虑的。”
还考虑?
女护卫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
这要是再考虑下去,说不定哪天主子脑子一热,真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她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悲怆:
“主子,您身负镜国皇室最后的一丝血脉,福泽深厚。属下坚信,主子一定能找到双鱼玉佩,成功光复大业。
王后娘娘和陛下他们在天之灵,也会护佑您的。
他们定然日夜期盼着主子能早日重振镜国山河,还镜国万千子民一个归宿……”
听到这话,柏香娇躯一震。
是啊……
是啊,自己身上背负着整个镜国的遗志。
背负着无数亡魂的期盼。
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甚至快要忘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柏香啊柏香,你难道真的要这般堕落下去吗?
你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皇族之血吗?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顺着气管吸入肺腑,强行浇灭了女人心头的涟漪和杂念。
再次睁眼时,
眼底的迷茫消失不见,唯剩帝后命格的清冷与孤高。
“好了,别哭了。”
柏香淡淡道,“我答应你,我们去沄州城。”
然而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身为一国公主,话已出口,宛如泼水难收。
若是此刻再出尔反尔收回去,反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坐实了对那个男人的不舍。
可是……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要不试着回去问问姜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沄州城发展?
但她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倔得很。
毕竟扈州城是他的家乡。
他的根。
之前也不是没听他说过,总司和别的州府想挖他去更高的地方,他都拒绝了。
所以,他肯定不会去沄州城的。
懊恼与矛盾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让柏香一时心烦意乱。
而女护卫听到主子终于松口答应,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主子英明,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即刻出发前往沄州城。”
“现在?”
柏香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眼神微微闪躲,
“我还有些私人物品落在了扈州城,没有带出来。你先动身去沄州城,提前打点好一切。本宫回一趟扈州,拿了东西,过几日便去与你汇合。”
“那不如让属下去帮您拿吧?您金枝玉叶,何必来回奔波?”
女护卫立刻自告奋勇,生怕夜长梦多。
“不必。”
柏香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见对方一脸不放心的模样,不禁有几分好笑,也有几许可悲,
“怎么?还怕本宫跑了不成?
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最多三五天,本宫处理完私事,自然会去沄州城找你。”
见主子语气坚决,女护卫也不敢再多嘴忤逆,只能无奈地抱拳领命:
“是。那属下这就去沄州城给主子物色住所。”
说罢,便离去了。
总算是把主子从那个火坑里给劝出来了。
女护卫心里美滋滋。
目送着护卫的背影消失在密林尽头,柏香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暮色渐沉,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吹乱了她鬓角的青丝。
远处天际露出一线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
“姜暮啊姜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