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从座后拎出那个厚布兜,递给范德明:“给范哥带了点东西,大河县的土特产。你们这儿肯定没有。”
范德明接过来打开一看——两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野鸡,一只肥硕的兔子。
张景辰没等他多说话,直接把布兜往他怀里一塞:“回去给嫂子和豆豆尝尝。”
范德明推辞不过,只好抱着,嘴里还念叨着:“你真是……我老丈人打电话都跟我说了,年前你给他送了两只野鸡。那怎么这次来了,你又拿这么贵的东西?”
张景辰笑了:“你和嫂子不是没吃到吗?”
范德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走走走,我这就安排食堂做几个菜,咱们今晚好好喝几杯!”
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媳妇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三人往厂食堂走去。
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和那个熟悉的大厨。
几人坐了没一会儿,食堂的大师傅就端上来一桌子硬菜,酱肘子、红烧鱼、炒腰花、凉拌鸡丝。
满满一桌子,范德明还拎来了两瓶本地的好酒。
范德明把酒满上,端起杯,对着张景辰说:“景辰,强哥,久波,咱哥几个喝一个。难得我今天跟媳妇请一次假。”
“干了!”
“整!”
张景辰三人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仰脖干了。
随着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范德明夹了块肘子皮,边嚼边问:“景辰,你这车买了,打算一直干这行了?”
张景辰放下筷子,说:“先跑着呗,主要是想打通去省城的路子。等过一阵,我想琢磨点别的买卖。
对了,你们厂子最近有去省城的订单吗?”
“年前有,现在没有。”
张景辰有些失望地说:“好吧。”
范德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跑运输……风险太大了。你可得想好了,这一路上啥事儿都能遇上。”
张景辰笑着说:“想好了。这不有久波陪着吗,俩人有个照应。”
范德明看了一眼孙久波,点点头,又转向张景辰,语气认真:“咱俩不是外人,我有句话得跟你说。”
“你说。”
范德明说:“我还是劝你好好想想,这行没你想的那么好干。”说完,他跟众人说起了他们厂子的司机,在路上遇到的一些风险。
然后他话锋一转,对张景辰说道:“你要是确定想好了要干这行。
我肯定支持你,你缺活儿,我给你介绍。
在大兰县别的不敢说,我姐夫还是有点儿人脉的。回头我给你写几封介绍信,你拿着去其他厂子,肯定好使。”
张景辰心里一暖,举起杯:“范哥,谢了。我暂时先干着,后期肯定考虑你的意见。”
范德明跟他碰了一下,一仰脖干了,摆摆手说:“谢啥谢,咱哥俩不说这个。”
吕强在一旁插嘴,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脆:“德明,你们厂现在咋样?订单多不?”
范德明摇摇头:“前年这一阵忙完了,就没订单了。强哥你们呢?”
吕强说:“那也不好说,主要还是看县里的政策,现在市场价格波动也大。”
范德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羡慕,“你们那行业才是暴利啊,我们这跟你没法比。”
吕强也打开了话匣子,跟两人互相分享起了本地市场上的一些见闻和行情。
说到省城最近兴起的个体户,还有南方那边传过来的新鲜玩意儿,听得范德明连连点头,感觉吕强这个人是有阅历的。
张景辰突然插嘴问:“范哥,之前跟你说那个行业协会的事儿弄的怎么样了?”
范德明叹了口气,有些无力感,“不太行,大家都不怎么认这个协会,目前只有一两个还算有意向的厂子,但也在聊。还没确定下来。”
张景辰想了想,开口说:“范哥,强哥,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俩人同时看向他。
张景辰放下筷子,说:“咱们几个,虽然干的行业不一样,但手里都有点资源。而且我以后肯定也要做买卖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要是咱们能把手里这些资源整合到一块儿,互通有无,有活儿互相介绍,有事儿互相帮忙,那是不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范德明和吕强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吕强一拍大腿:“这主意好!我早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咋弄。”
范德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景辰,你这想法有点像互助会的意思?”
张景辰笑了:“对,准确的说是商会!
咱们前期不用搞那么正式,就是个圈子。
有事儿招呼一声,没事儿喝顿酒,互相知根知底,不比找外人强多了?”
范德明琢磨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对着张景辰和吕强说:
“行,我回头跟我姐夫说一声,先算我一个。这好事儿他肯定也能同意。”
吕强也端起杯:“我也是,回去跟我军哥说一声,也算我一个。”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三人越聊越兴奋,就着酒劲,把商会的雏形一点点敲定了下来。
先以三人的生意为基础,互通资源,等以后规模大了,再拉更多信得过的朋友进来,把生意圈子扩大。
孙久波在一旁插不上话,就闷头吃菜,偶尔跟着举举杯,听他们说那些他听不太懂但又觉得挺厉害的事。
这顿酒喝到十点多,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张景辰看了看时间,推了推身边已经有点迷糊的孙久波,跟范德明说:
“我们就不喝了,明天一早还得去跑厂子找订单,得先去歇着了。”
吕强也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看厂子呢。咱们下次再聚吧。”
“对了,咱们商会以后每个月都要聚一次。”
“那还说啥了?聚就完了。”
范德明立马站起身,“厂里有招待所还有地方,我先带景辰他们过去。然后找人送强哥回去。”
他先是领着张景辰和孙久波去了招待所,开了一间双人房,又跟两人说:
“介绍信我今晚回去就写好,明天一早找人给你送过来。”
张景辰点点头,有些迷糊地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啥麻烦。你们睡吧,我去把强哥送回去。”范德明又跟服务员交代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张景辰关上房门,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
张景辰睡得很沉,梦里,他仿佛看见了于兰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站在自家的小洋楼前,笑着朝他招手。
而他的身后,是越做越大的生意,是并肩前行的兄弟,是那个正在一点点变好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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