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都是我哥们儿过来帮我。”
张景辰挑了挑眉,笑道:“哦~这是心疼媳妇儿了呗。”
“嗐,啥媳妇儿不媳妇儿的……还没结婚呢。”于富老脸一红。
这时候于江凑了过来,撇嘴道:“你也知道你还没结婚呢啊?
你赚的钱倒是自己留点儿啊?别有点钱就给对象花!瞅你那点儿出息!”
于富摆摆手说:“我知道了哥。我要忙了,先不跟你们聊了!”
“行了三哥,你忙你的。”
张景辰拍了拍于富的肩膀,“大哥说的没错,存点钱,到时候开个大饭店。当老板多舒服!”
“行!”
于富扭头对着蹲在地上烧炭的朋友喊:“老七,加把劲儿,抓紧给我烧起来!”
“来了!这就好!”老七抄起蒲扇,一阵猛扇,红红的炭火蹿起老高。
张景辰和于江对视一眼,慢慢退出人群,往院里走去。
回到院里,彪子走过来对张景辰小声说:“你上次跟我说那个事儿,办好了,给那个小胖子都吓尿了。”
“没动手吧?”张景辰问。
“没有!”彪子说。
“那就好!谢了!”
张景辰看了一眼在跟朋友聊天的吕刚:“刚子,你一会儿是不是得回煤厂?我也得去煤厂找你哥了,一起?”
吕刚拍了下脑门子:“对对对!我光顾着看电影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他朋友们识趣地说:“那刚子你去忙吧,我们去别地方转转。”
吕刚说:“那行,改天再聚。”
然后吕刚冲于江和彪子摆摆手:“走了江哥,彪哥。”
“常来!”彪子和于江异口同声。
张景辰和吕刚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春天的太阳不烈,懒洋洋地晒在身上,把人晒得有点儿犯困。
俩人骑到张景辰家院门口,吕刚就在院门外等着。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行。”吕刚也不着急。
张景辰推开屋门。于兰正在炕上给小孩儿换尿布,于艳在旁边缝小袜子。
听见动静,于兰抬头看见他,笑了:“回来了?”
“嗯,回来拿点儿东西,还得走。”张景辰过去亲了亲儿子红扑扑的小脸,然后进了厨房。
掀开厨房角落那块木板,底下就是地窖口。
他拿钩子一钩,打开盖子,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凉气扑面,一下子把他刚才脸上那点儿热乎劲儿都给吹散了。
他熟练地摸到挂在墙上的鹿筋,又从木架子上取下一块鹿排,硬邦邦的。
爬上来,张景辰把布袋挂在胳膊上:“媳妇儿,我晚上不回来吃了,你们别做我的饭啊。”
于兰叹了口气:“哎...出去少喝点。回来你要敢再吐一地,我可跟你急啊!”
“你说啥?信号不好,听不见!走了啊!”张景辰拎着东西就往外跑,差点没让门槛绊一跟头。
“晚上估计有人又得挨打了。”于艳在屋里捂嘴笑。
张景辰拎着布袋出了屋,刚要出院门,正好看到胡同口走来一个人。
对方身上满是尘土,手里还攥着两本书——正是王富贵。
王富贵大老远就瞅见他了,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二哥!”
张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咋整的这么埋汰?你上哪儿去了?”
王富贵不好意思地挠头:“车管所啊,今儿学着修车来的,在车底这顿爬。”
张景辰笑着问:“最近学得咋样?”
“学了不少呢二哥!”王富贵眼睛立马就亮了,“孙哥给我找的这个师傅对我可好了,啥都教我。
我寻思一会儿买点东西给他送去呢。”
张景辰乐了:“行啊,会来事儿。去吧,多溜溜须有好处。”
王富贵点头如捣蒜。
这时候吕刚瞅了瞅王富贵,好奇地问:“景辰,这是你家哪位兄弟?”
“我隔壁邻居家的,王富贵。”
张景辰往二人中间一站,介绍道:“对了,富贵。你去驾校的事儿就是吕刚他舅给你办的。”
王富贵一听,立马就正了正身子,冲吕刚鞠了一躬:“刚哥好!感谢刚哥!以后多多关照!”
吕刚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嗨!你这小伙子嗓门够大的,不用这么客气啊!谢你二哥就行了。”
张景辰点点头说:“行了富贵,好好学,等你出师了二哥带你出车赚钱。回去换身衣服吧。”
“哎!谢谢二哥!谢谢刚哥!”
王富贵抱着那两本书,一溜烟儿跑回家了,背影儿那叫一个欢实。
吕刚笑着摇头:“这小子看着挺实诚。”
“嗯,小伙子挺能干的。”
张景辰把布袋放在自行车后架上,用麻绳绑结实了,“走吧,去煤厂。”
俩人蹬上车,一前一后往煤厂方向骑去。
煤厂门口,吕强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见张景辰他俩来了,他从屋里迎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也打理得油光锃亮。
“来了,等你半天了!”吕强嘴角挂着笑。
“来了,强哥。”张景辰把布袋解下来,递给他过目,“你瞅瞅,东西咋样?行不行?”
吕强打开布袋——一大块鹿排、两捆鹿筋。他不住地点头:“太可以了,够意思!”
吕刚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说:“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啊!你们这次请客真是下血本了。”
吕强拍了下张景辰的肩膀:“景辰办事儿一向靠谱。有这个,我心里就有底了。”
张景辰摆摆手:“咱客套话就别说了。走,咱俩先去饭店吧。”
“走!我刚跟刘管事交代完了,煤厂这边儿也没啥事儿。”
吕强把布袋又好好包了包,“刚子,你去带天宝去找二舅吧,我都跟他说好了。”
“行!”吕刚点点头。
北国饭店门口。
吕强整了整衣领,把那瓶茅台从布袋里拿出来。张景辰拎着鹿肉袋子。
俩人推门进了饭店大堂。
往里走,走廊尽头就是包厢。
推开“聚宾轩”的门帘——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一身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里头是件高领毛衣。十分的商务。
王敬峰看见张景辰,脸上立马绽开笑容:“来得挺早啊。”
“你更早。”
张景辰快步上前,立马介绍:“王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强盛煤厂的吕强。
强哥,这位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二粮库运输科的王敬峰王哥!”
“王哥你好!久仰大名啊!”吕强紧走两步,伸出了双手。
王敬峰也爽快地跟他握了手:“吕厂长客气了,总听景辰念叨,今儿总算见面了。
咱哥俩儿可得好好唠唠啊。”
“那必须的。”
吕强客气完,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打开:
“王哥,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啥,凑合拿了点儿乡下东西。别嫌弃啊。”
王敬峰低头一看——有鹿排、鹿筋,旁边还有两瓶茅台,封口都是原装的。
他抬起头,目光盯住张景辰,意味深长地说:“你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想着哥哥。”
张景辰冤得一拍大腿:“王哥你这话可说错了!这鹿最好的部位,我不全给你送去了么?”
他一脸委屈:“这点儿是留着自己吃的!
结果被强哥给发现了,硬征用了,说啥都要拿来给大伙儿尝尝。”
“哈哈哈哈!逗你呢。”王敬峰被逗得乐不可支。
吕强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这东西王哥不喜欢?”
王敬峰摆摆手,笑着说:“跟景辰开玩笑呢。他知道我就喜欢这东西,估计是他主动跟你提的吧?”
吕强发现二人的关系似乎不浅,直接夸道:“景辰这人就这样,实在!有啥好事儿都想着咱。”
王敬峰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这话我认同。没他就没今天这个饭局了。”
他又拿起鹿筋掂了掂:“这鹿排这顿就大家一起吃了。
这鹿筋我有大用!就不跟他们分享了。你俩别跟他们说嗷。”
“嗐!王哥你只管拿去用。”吕强点点头,随意的说。
三人坐下,服务员送上来一壶热茶。
吕强把茶壶端起来,先给王敬峰续上,然后给张景辰倒上,最后才给自己:
“王哥,要是喜欢这类小玩意儿,我可以帮你淘点回来。”
王敬峰端起茶缸,慢慢地吹了一下,没接这话,而是说了正事儿:
“今儿个我本来想订悦来饭店的。
可那最近火得不行,包厢得提前三天预订。
没办法,只能来这儿了。”
吕强眼睛一亮,立马接话:“王哥,下回你再想去悦来饭店,言语一声,我去给你订。
悦来饭店那老板的二哥我们认识,关系还行。”
王敬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吕厂长这人脉可以啊!那我以后可就沾光了。”
“嗨,都是一个地方的,还都有景辰这个好兄弟。咱们理应多走动走动。”吕强笑着说。
王敬峰连连点头:“就得这样!”
他喝了口茶水,淡淡地说:“今儿个这饭局,是我让发小李民兴专门攒的。
把县里的锅炉厂、水泥厂、砖瓦厂,这三个厂子供销科管事儿的,都给请来了。
哦,对了,我发小是我们粮库供销科的一把手。”
“嗯?!”吕强瞳孔一颤,茶杯差点端不住。
张景辰内心感慨:粮食局这路子,在当下这年月还是牛啊!有粮就有朋友,有粮就有面子。
吕强顿时坐直了身子,往前凑了凑:“王哥,这三个厂子,你可是说准了么?
我前阵子去锅炉厂跑过两趟,愣是连人影都没见着。
另俩厂子我也去过,聊得还行,就是一直没落实。”
他顿了顿,有些兴奋:“这仨厂子可都是耗煤大户啊!要是能搭上这仨,我们厂今年的销量就不愁了。”
王敬峰笑得意味深长:“我只是把人给你攒到一块儿了。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那是那是。”
吕强立马起身,给王敬峰添了茶水,认真地说:“王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哎哎哎,坐坐坐。”
王敬峰扶住他,“咱今儿是吃饭,不是谈买卖。先把感情处明白了,买卖的事儿,顺带手的事儿。”
吕强坐下后,忽然说:“他们的指标应该不够用吧?”
王敬峰先是一愣,然后仔细看着吕强的表情:“没看出来,吕厂长消息这么灵通。”
张景辰听到吕强这话,也反应过来了。
之前他就一直奇怪,吕强为啥这么有自信,凭啥就敢说这个单子一定能谈下来?
现在明白了——
在当下这个计划经济的年头里,这些工厂要用煤,大头儿都是县燃料公司和物资局统一分配的“计划煤”。
每个厂子都是有固定指标的。
可指标那玩意儿,从来就没够用的时候。那这其中的缺口怎么补?
这就得靠每个厂的供销科自个儿跑——找煤矿,或者找领导批条子,再不就是拉关系。
尤其是每年的九十月份,那是最抓狂的时候。大家都想赶在大雪封路前,把煤囤进自己院子里。以防止意外发生。
所以,对这些供销科管事的人来说,吕强这样手里握着煤的人,不说是救命稻草,那也是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
有了吕强这个渠道,他们能安稳几个月。
一会儿的饭局,注定不会是吕强谄媚地去恳求对方。
其实任何年头都一样——手里有资源的人,都是互相给面子的。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至于这饭局具体能谈得怎么样,就看吕强一会儿的表现了。
“来了来了!”
过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王敬峰三人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