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凝视着自己的长子。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你的选择？”
“是。”青锋毫不犹豫。
青羽看着他，眼中幽焰微微跳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么——”
“准。”
戍守使很有眼力见，不等青羽再次开口，立刻躬身道：“属下明白！”
他迅速传令下去。
片刻后，又一道流光从牢狱深处飞出。
那是一个女子，眉心有一点水晶棱印，清丽的面容此刻略显苍白。
她的气息比十万年前沉静了许多，眼中的锋芒也收敛了大半。
她被押送到星空中，看到跪在地上的青锋，又看到不远处那道银袍身影，身体微微一颤。
星漓。
那个曾经将青锋耍得团团转，最终导致两人一同被打入星域牢狱的女子。
此刻，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青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星漓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青锋。
那双眼中，有愧疚，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十万年。
整整十万年的牢狱之灾，将她曾经的那一身傲气磨得干干净净。
当初那个敢在青锋面前颐指气使、将他耍得团团转的女子，此刻早已不复存在。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沾满了多少算计与心机，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青锋。
这个被她欺骗、被她利用、最终与她一同被打入星域牢狱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身边，握着他的手。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青锋的求情，她永远也出不来。
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你，青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一丝哽咽。
青锋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刚毅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银袍身影所在的方向，缓缓跪下。
“多谢大人愿意饶恕星漓。”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星漓自知罪孽深重，当年行事实在太过放肆，辜负了大人的信任，也伤害了青锋……”
她顿了顿，额头贴地，深深拜下。
“从今往后，星漓必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愿以余生，好好做人。若违此誓，愿受任何惩罚。”
她跪伏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没有抬头。
青锋就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无声的支持与守护。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她，还有情。
青羽的目光落在这对年轻男女身上。
那两团幽焰般的眼眸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喜怒。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轻轻一点头。
但这一点头，落在星漓眼中，却如同天大的恩赦。她浑身一颤，伏得更低，眼角有泪光闪烁。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喃喃着，几乎泣不成声。
青羽没有再说什么。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青锋喜欢谁，也不在意他喜欢的女子品格如何。
作为父亲，他懒得管那些。
十万年前之所以震怒，将两人一同打入星域牢狱，只有一个原因——
青锋，他的长子，竟然如此轻易就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份轻信，那份愚蠢，那份毫无原则的软弱，让他非常失望。
十万年，只是一个小惩。
若青锋经过这次磨砺，依旧执迷不悟，那他便不再对这个儿子抱有任何期望。
今后只按常规子弟培养，给他一份富贵，保他一世平安。
看着青锋那张刚毅了许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稳与担当，青羽心中那最后一丝不满，也悄然散去。
“走吧。”
他转过身，当先化作一道虹光，向着神国深处飞去。
幽梦轻轻叹了口气，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星漓一眼，目光复杂，却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青毅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咧嘴一笑：“走吧，回家。”
虹光闪烁。
一行人消失在星空深处。
……
虚空中，只剩下一道佝偻的身影。
紫陌尊者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直到那道虹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直到那股无形的威压完全散去——
他忽然听到了什么。
四个字。
如同神谕一般，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百万纪元。”
紫陌尊者浑身一震。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两行热泪。
他猛然跪下，朝着青羽消失的方向，在虚空中硬生生磕出几个响头！
额头撞击虚空，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开恩！”
他伏在虚空中，老泪纵横。
百万纪元。
这是一个惩罚，也是一个期限。
他只需要在那片边荒星域戍守百万纪元，这件事，便算彻底了结。
有期限，就有盼头。
他终于不必再每天活在提心吊胆之中，不必再担心某一天，那位伟大存在忽然想起他，随手将他抹去。
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宇宙尊者，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
倒不是青羽心善。
紫陌尊者在他眼中，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没有什么区别。
放他一马，有两个原因。
第一，这件事十万年前，宇宙星河银行已经代为作出处罚。
他若再次重罚，虽然以他如今的地位，宇宙星河银行肯定不会置喙什么，但他不想给人留下“睚眦必报”的印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这本就是一件小事。
不值得大动干戈。
……
神国之中。
青山巍峨，绿水长流。一轮虚幻的神日悬挂高空，洒下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这里，是青羽的神国核心，也是他的家。
一座巍峨的神殿矗立于神山之上，俯瞰着整片神国。
神殿之中，青羽高坐于神座之上。
下方，青锋和星漓并肩而立，垂首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