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是陕东道大行台治所,当李则安抵达时,左仆射鱼采莲、右仆射王之然和新任洛阳留守顾彦朗率领东都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原本顾彦朗打算出城三十里远迎,甚至还要黄土铺地,扫洒相迎,但被鱼采莲和王之然同时反对,叫停了。
顾彦朗是为了拍马屁,鱼采莲和王之然却是知道李则安不想太张扬,坚决不同意。
出城三十里是天子回京的礼遇,肯定不行。
但他们同意了顾彦朗出城远迎以示尊重的提议,最终妥协的结果是出城十里,官员列队迎接。
当李则安威风凛凛地骑着高头大马出现时,鱼采莲等三名属官率先下跪,百官都跪迎于道左。
李则安连忙下马,双手虚扶让众人起身。
“诸位,孤不喜这些虚礼,这是最后一次。”
众臣连忙谢恩。
李则安当先走着,鱼采莲、王之然和顾彦朗作为在场官职最高的三位跟在身后。
“这是谁的主意?”李则安蹙眉问道。
顾彦朗额头冒着虚汗,正要承认错误时,鱼采莲先开口了,“主公,余与右仆射、顾留守共同商议,均以为主公功高盖世,应受此礼遇。”
“下不为例。”李则安沉默片刻,淡淡地说道。
顾彦朗余光看向鱼采莲,眼神中多了几分恍然。
如果不是鱼仆射主动揽责,主公是不是要借题发挥一番?
再加上鱼采莲特殊的自称方式,他笃定李则安和鱼采莲之间关系不一般,多半是有一腿。
顾彦朗素来擅长察言观色,但这次却完全猜错。
首先,李则安虽然不喜,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驳了重臣的面子,好歹大伙儿是给你抬轿子,可以不坐,但不能直接踩人几脚吧?
其次,李则安和鱼采莲清清白白,暂无一腿。
就在顾彦朗惴惴不安时,李则安脚步微微放缓,和有些魂不守舍的老顾并排。
“顾兄,你从东川远道而来,在洛阳能住习惯吗?”
“啊?”
顾彦朗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和李则安并排,赶紧后退想要落后半步,却被李则安随手握着手臂,依然并排。
他汗如雨下,声音有些发颤,“主公厚爱,臣本是丰州人士,在北方的时间远比东川更多,洛阳乃我朝神都,应有尽有,臣早就习惯了。”
“那就好,洛阳是我军东进的根本之地,鱼、王两位仆射毕竟年轻,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顾彦朗长出一口气,赶紧连声表达忠心。
李则安又安抚几句,这才与鱼采莲、王之然言语。
在他心中最信任的是王之然,最亲近的是鱼采莲,所以他要先和顾彦朗说几句话,安抚这位老兄。
顾彦朗的德能勤绩四项考核分别为乙中、乙上、乙上和乙中,综合评定为标准的乙等。他属于那种标准的官场老油条,滑溜得很,但若是环境合适也能做点事。
这种人按理说在兴唐军中地位高不了,但老顾不一样,他是带资进组,第一位去节度使旌节投奔的节帅。
虽然当时顾彦朗已经是穷途末路,别无选择,但他就是第一个。
哪怕是千金买骨,也得厚待他。
这种厚待并不是给个虚衔,安置个县公就能打发的,必须给点实际职务。
于是李则安将东都留守改为洛阳留守,任命给顾彦朗,与鱼、王二人同为从二品。
鱼采莲和王之然都是能臣,但他们太年轻,锋芒太盛,而且不太和睦。
李则安巧妙地将顾彦朗这个老资历也塞进洛阳,但不在陕东道大行台,而是以洛阳留守身份存在,也是一种平衡。
一旦鱼、王二人产生矛盾,至少有个居中调和的人。
虽然顾彦朗算不得什么名臣,但治理洛阳本来就是陕东道大行台的事,他只需要负责东都的日常工作,顺便当好调解员即可。
顾彦朗这个洛阳留守,位高油水多,但权不算重,在洛阳也只是三号人物,若是将李则安这个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算上,就是老四。
从二品官员当老四,除长安外也只有东都了。
李则安那句洛阳作为大军东进根本的话,更是明牌告诉三位重臣,给爷团结起来,向东夺取功勋!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绷着的王之然和鱼采莲表情也舒缓了几分。
面对更广阔的天地,现在那点小小争执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其实他们的争执李则安早都知道,黑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虽然不良司已经成立并且有监督黑衣卫的职责,但这个新成立的组织无论人数还是实力都无法与老牌特务机构黑衣卫相比,暂时不能履行全部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