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抓住东唐军患得患失的心理,本人连蔡河都不过,就靠着西域兄弟将汴州变成不断放血的伤口,让东唐军承受巨大压力。
三月兵临汴州城下,才到四月底,汴州的后勤就扛不住了。
首先是药品短缺,加上春夏之交容易感染风寒,导致汴州草药价格飞涨,穷人染病只能在哀嚎中挣扎离世。
守卫汴州的庞师古一咬牙,做出惊人决定,将染病之人驱赶出城,让他们去天策军的营地乞活。
他还公开放话,“李则安日日标榜‘民为贵’,如今大唐之民来投,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接纳。”
这是两头堵的阳谋。
若李则安闭门不纳这些人,任由他们暴尸荒野,所谓“民为贵”的口号也成了一句空话。
若是接纳这些人,却又要消耗李则安的药品和粮食储备,还有大范围感染的危险。
面对庞师古的出招,李则安哈哈一笑,做出回应。
他早就在洛阳准备了大量医士和药物,此时这支专业军医队伍已经抵达蔡河左岸,还搭建了几个临时医所,收治伤病员。
本来他们活儿不多,庞师古的“阳谋”倒是给他们找了些活干。
李则安的应对很简单,李晔、朱温有罪,汴州子民无罪,无论他们为何而来,只要来了就是大唐子民,身为大唐的守护神,他当然要接纳。
能撑到军营的,大多都是青壮,老年人很可能已经死在路上。
这些人只要救治过来,都是人口资源。
庞师古自以为给李则安出难题,却不知道是在送人口。
李则安麾下的医士并非传统的郎中,对自己吃饭的家伙非常看重,给人看病根本不肯使出全力,他麾下的医士可是有职级,拿薪水,甚至能做官的。
须知在古代时只有少数医士能入仕,李则安将范围扩大数倍,先别管这官有多大,入仕在古代可比治病赚钱高贵多了。
医士入仕的条件就是愿意接受统一调度和培训,互相交流技术。
这些专业医士虽是古代的医疗水平,但组织框架和行动力却有几分现代风范。
他们戴上口罩和丝质白手套,娴熟的给来投的病人隔离、诊治。
李则安当然不是活菩萨,这些病人治好了也不可能放回去,都会被带去洛阳、南阳安置,用屯田和出工为诊治付费。
李则安不但收下这一千多人,还从中选出几个人带信给庞师古。
“庞将军,只要是大唐子民,孤来者不拒。若将来汴州城粮食紧缺,亦可将子民送出城来投。”
“孤深知庞将军深明大义,更望将军早日认清朱贼面目,早日弃暗投明,仍不失封侯之位。”
他知道庞师古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改换门庭,他这话就是说给朱温听的。
庞师古的家属可就在城里,现在他坐拥五万人马,巨城汴州,老婆孩子也在身边,若举兵来降,谁也拦不住。
李则安就不信朱温能坐得住。
只要朱温坐不住,他的机会就来了。
接到李则安的亲笔信,庞师古破口大骂,不但将带话的人砍了,还将此人的脑袋和李则安的亲笔信一并送去彭城,向朱温和李晔表忠心。
如此坚定的态度,换了领导是李则安,肯定会勉励一番,但朱温却按捺不住,派了一队人马来汴州接人。
不是接庞师古,而是要将庞的妻儿家小接走。
庞师古一咬牙,只好顺从。
三百宣武骑兵护送着庞师古的数十名家人,沿着小路潜行,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李则安的掌握中。
当他们离开汴州三十里后,五百名飞云军精锐神兵天降,将宣武骑兵砍死大半,将庞师古的家人保下来。
就在庞师古闻言悲愤绝望时,他的家人被完好无损的送到汴州城外五里处。
“庞将军,这是我家主公的一番好意,还请将军笑纳。”
看着失而复得的家属,庞师古脸色泛白,也不知是喜是悲,但他知道,李则安这混账玩意搞这一出,无论汴州能否守住,朱温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
这是阳谋,但并非无解。
他也曾离间过杨师厚和李则安,但李则安只是哈哈一笑,甚至孤身入杨师厚营中卸甲睡了一晚,彰显信任。
朱温能做到吗?
庞师古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飘向东南,仿佛看见一双狐疑的眼睛在盯着他。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也是头一次生出朱大帅会败的挫败感。
难道这天下真的不能姓朱么?
当年那个算命的太卜,莫非是以虚言诓骗大帅?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想。
他走下城墙,看着扑进怀里哇哇大哭的幼子,看着满脸风霜的老母亲和一脸忧色的结发妻子,想到爱妻也被朱温三次召入后院,更是心如刀绞。
换做是李则安,也会睡别人的老婆吗?
他仰天长叹,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