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东子！你在家呢？”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林向东转过身，看着傻柱那张满是兴奋的大黑脸。
好奇问道：“又出了什么大事？”
“昨晚我九点多从这边回板厂胡同，后边的事还真不知道。”
傻柱咧着大嘴直乐。
一把将林向东拉到前院角落里，警惕地左右瞟了一眼，。
这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道：
“那马脸孙贼不知道怎么操作的……”
“昨晚快半夜的时候……”
“带着一群小年轻堵着后院东厢房。”
“连刘海中，刘光天，刘光福，爷仨一块儿都给抓走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二大妈哭嚎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听着真瘆得慌……”
傻柱咂咂嘴，觉得有些世事无常。
“先是那天早上许婶来哭嚎了一阵，说许叔被带走了。”
“昨天又是二大爷一家子。”
林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此时的四九城，各种名目的团体、山头、派系层出不穷。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能借的势，许大茂又何尝不能找到更强有力的靠山？
无非是各显神通，弱肉强食罢了。
林向东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
轻声喟叹，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这纷乱世相的注解：
“许叔回来了吧？”
“这世道……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
“这……又有什么好开心的呢？”
局面翻转，不过是另一场倾轧的开始，并非真正的解决。
傻柱却依旧乐呵呵的。
他心思简单，看不了那么深。
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笑道：“东子，你怎么知道许叔出来了？”
“管他东南西风呢！”
“反正我就看一乐呵！”
他只关心自己觉得值得高兴的点。
林向东看着那张写满直率和简单快乐的大黑脸。
也懒得再跟他掰扯其中复杂的因果利害。
许富贵不出来，许大茂怎么可能对刘海中一家下手？
不怕狗急跳墙？
只能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对傻柱微微笑道：
“成吧，你说是乐呵，那就是乐呵的事吧……”
“先不跟你说了。”
“回家喂儿子吃早饭，还得赶着送托儿所呢。”
林向东抬脚欲走。
这话倒是提醒了傻柱，忙一把拉住林向东的胳膊。
“哎，对了东子，还有个事！”
“罗叔那老毛病又犯了，咳得厉害，昨儿半夜才消停点。”
“罗婶照顾他都够呛，怕是没时间帮手带小小了。”
“东子，你帮我问问弟妹。”
“看能不能，把小小子也送去她们单位的托儿所？”
林向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咱们轧钢厂自己不是有托儿所了吗？”
“条件也大差不差。”
“你们两口子双职工，不更方便？”
“怎么想起送云舒单位的？”
傻柱挠了挠头上硬邦邦的短发。
露出一副“我也不太清楚”的表情。
铁憨憨般地道：“是小岚这么嘀咕的……”
“具体为啥，我也闹不明白……”
“她就说了这么一嘴。”
林向东略一沉吟，点点头：“成，我等会帮你问问云舒。”
说着，转身回了东厢房。
里间炕上，饭菜犹温。
云舒正给大炮擦着小嘴。
见他进来，低声问道：“柱子哥找你说了半天，说什么呢？”
林向东拿起一个暄软的细粮馒头咬了一口。
随口将傻柱刚才拜托的事简单告诉了云舒。
“中院罗师傅病了，罗婶顾不过来。”
“柱子想把他家小小送到你单位托儿所。”
云舒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认真思索了一下。
才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个啊……恐怕不是很好办……”
“我们单位性质特殊，属于行伍系统，管理严格。”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
“托儿所接收的都是单位职工的孩子。”
“名额卡得紧，手续也麻烦，不太好随便塞个外面的孩子进去……”
她解释着医院制度上的阻碍。
说起托儿所，林向东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放下手里的馒头，关切地问道：“六师叔整理的那本手稿，现在进度怎么样？“
“有出版消息了吗？”
他指的是那本《赤脚医生培训教材》手稿。
署上云舒的名字有助于在动荡中增加一层保护。
云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唉……别提了。”
“今年……好像比去年更乱了点……”
轻轻叹了口气。
无奈地道：“一直没到最后审核阶段。”
“估计还得再等等看……”
顿了顿，接着又道：“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我看这形势……还是不署我的名得了……”
“反正……说到底我就是个护士，又不是正经的医生大夫……”
林向东一听这话，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果断地放下了手里的细粮馒头，搁在粗陶大碗边上。
目光灼灼地看向妻子。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
“这事，得听薛姨的！”
薛夫人是云舒养母，对云舒视若己出。
有着更深的正治智慧和保护意图。
“她说要这么做，就一定要这么做！”
林向东强调了一句薛夫人所做决策的正确性和必要性。
“无论将来如何！”
“我必须护住你！”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
是身为丈夫的责任。
也是对妻子前路的担忧。
以及不顾一切也要为她筑起一道屏障的决心。
云舒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震，筷子尖差点戳到碗沿。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丈夫。
那双因为彻夜未眠而带着几丝血丝的眼睛里。
此时充满了意外、震动，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
“东子……你……昨晚……”
林向东生怕被母亲知道担心，不等云舒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云舒从丈夫的眼神和语气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急忙闭住了嘴。
看来……
昨夜丈夫所经历的远不止“看看”与“安抚”那么简单……
明显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林向东缓缓转头，看着窗外耀目秋阳，深深呼出一口气。
动作要快啊……
不然，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等到何老爷子从东交民巷搬出来后，再做什么都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