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妈不是带我跟小北回板厂胡同那边练功么？”
“你猜我在胡同口看见谁了？”
“中院一大妈，还有后院的二大妈！”
“一人怀里宝贝似的抱着个小公鸡，正往家走呢！”
“二大妈满脸红光，嘴就没停过，不停地跟一大妈说着啥！”
“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林向东眉头这才真正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大妈也就算了。
平时没什么来往，井水不犯河水。
她爱怎么折腾是她自家的事。
可一大妈不一样。
那两年大炮还小，林向东两口子跟林母都要上班。
一大妈照顾大炮尽心尽力，跟亲奶奶差不多。
两家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这份情谊，林向东心里可没忘记。
要是连一大妈也掺和进这打鸡血的邪门歪道里，那可就真不妙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
林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担忧地问道：“一大妈也去打鸡血了？”
林向南摇摇头。
“看一大妈那样子，虽然手里抱着鸡，但脸上还有点犹豫。”
“没二大妈那么热乎。”
“我估摸着，应该还没去真打。”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架不住二大妈她们整天在耳边叨叨啊。”
“以后可就真说不准了。”
林向东的眼皮和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压根没用。
不仅没用，弄不好还有大麻烦，有强烈的副作用！
这不是害人吗？
靠在软垫上的云舒，看着丈夫凝重的脸色，温声问道：“东子？”
“这打鸡血……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向东脑子里瞬间闪过关于这“鸡血疗法”极其荒唐的来历。
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妻子跟弟弟妹妹轻声解释道：
“据说是民国时候，有个被判了死刑的军医，眼看要掉脑袋了……”
“为了保命，临刑前胡编乱造献出了这么个所谓的‘秘方’。”
“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说什么延年益寿，包治百病，就差说能白日飞升了！”
“更离谱的是……”林向东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还有传言说连湾岛那位常氏校长，都是靠打这玩意续的命！”
“你听听，你听听！”
“这种鬼话连篇的东西，居然引得一些地方的头头脑脑都深信不疑，当成了宝贝。”
“上头信了，下边的人还不跟风？”
“这荒唐玩意就跟瘟疫似的，很快就传开了，风靡一时。”
“其中申城永安棉纺三厂有个叫俞昌时的，更是推波助澜。”
“简直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林向东再也坐不住了。
起身对云舒道：“不行，我得马上去中院跟一大妈说一声。”
“别人打不打，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一大妈不能瞎掺和进去。”
“当初她照顾大炮那份情，咱得记着，得还。”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股歪风吹得往火坑里跳，咱在旁边干看着。”
云舒也是学医的。
如何不知道往人身体里打鸡血这事绝非正道。
朝林向东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支持。
“是这个理。”
“那你赶紧去跟一大妈好好说说，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快去快回。”
林向东应了一声“知道了”，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刚进穿堂。
就看见一大妈正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抓着一小把金黄的棒子粒，一点点地撒在地上。
那只新买的小公鸡，脚脖子上系了根红布条搓成的细绳子。
正在她脚边欢快地啄食。
那鲜红的大鸡冠子随着它啄食的动作一抖一抖，神气活现。
林向东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可怕的画面……
冰冷的针头扎进鸡的血管，抽出暗红的鸡血……
再被推进人胳膊的血管里……
这荒诞无比的场景，瞬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
走上前，尽量用平常的语气打了个招呼。
“一大妈，喂鸡呢？”
一大妈见是林向东，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
“是啊，东子。”
“这不，跟后院你二大妈一起，起了个大早去排的队。”
“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看它多精神，冠子红得跟火苗子似的！”
林向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沉声道：“一大妈，您信我不信？”
一大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一愣。
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怎么会不信你？”
“你有出息，又懂医理，我不信你信谁？”
林向东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稍微定了定。
“您要是真信得过我，就听我一句劝！”
“千万别跟着贾张氏、二大妈她们去小诊所打那什么鸡血！”
“这玩意害人不浅！”
他看着地上还在啄食的小公鸡。
“这只小公鸡，趁早炖了才是正经！”
“放点红枣枸杞，炖得烂烂的，喝汤吃肉，补补身子。”
“不比往血管里打那玩意强百倍？”
一大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看脚边神气活现的小公鸡，又看看林向东凝重的神情。
心里被二大妈她们鼓动起来的热乎劲开始动摇。
“可是街坊四邻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好的不得了……”
“什么病都能治……”
“腰腿疼、老寒喘、心口疼……”
“你看看对面棒梗奶奶这才打了几天？”
“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
“还有你三大妈……”
“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花的人，这回都咬着牙买了只的……”
一大妈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既相信林向东的为人，又被周围汹涌好评裹挟着摇摆不定。
林向东缓和了一下神色，试图用朴素的道理说服一大妈。
“您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往人身体里打鸡血？这听着像话吗？”
“这跟喝符水、跳大神有什么区别？”
“您说这能科学吗？”
林向东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就是一股歪风邪气！”
“是迷信！是愚昧无知！”
“拿人性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