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走廊里的阳光明晃晃耀眼。
隔着玻璃窗照在林向东脸上,宛若他此时轻松愉悦的心情。
履轻快走进委会办公室。
刚进门,先乐呵呵地从大背包里掏喜蛋。
“各位领导好!”
“同事们好!”
“来,都沾沾喜气!”
“我媳妇添了个大胖小子!”
聂副厂长放下手里的文件。
接过林向东双手递上的红鸡蛋,笑得见牙不见眼。
“臭小子,知道回厂里报喜来了?”
林向东嘿嘿一笑。
“那是!绝对不能忘!”
聂副厂长笑着打趣道:“光在厂里发几个喜蛋就完事?”
“不去黑芝麻胡同走一趟,亲自跟你婶子说一声?”
“信不信她下午就能追来揪你耳朵?”
“她可念叨好几回了!”
聂副厂长爱人姓蹇。
是那对赫赫有名的长征路上巾帼英雄的表妹。
为人最是爽朗洒脱。
林向东忙不迭地拱手讨饶,脸上堆满了笑容。
“信,信,信!”
“我这不正打算去么!”
“您放心,一准耽搁不了!”
旁边的杨厂长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子,故意板着脸瞪着他。
眼底的笑意却连藏都藏不住。
“怎么?就光想着去黑芝麻胡同?”
“不去趟部里大院?”
“你婶子可也一直念叨着你媳妇呢!”
林向东赶紧转向杨厂长,满脸跑狗腿。
“哪能啊杨叔!”
“借我仨胆也不敢不去您家啊!”
“先去红星街道,黑芝麻胡同,就去您家!”
杨厂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算你小子有良心!”
林向东手脚麻利地给委会办公室里各位领导、同事分发红鸡蛋。
边听着满屋子的道贺声,边装模作样地跟聂副厂长、杨厂长低声“诉苦”。
“这一圈跑下来,估计一整天就过去了。”
“早知这样,厂里那车我就不那么早还了!”
“这下可好,全得靠我蹬俩车轱辘去到处报喜!”
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副“失策”的懊恼样。
聂副厂长看得好气又好笑。
张口就想骂,可看看满屋子的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杨厂长皱了皱眉,拉着林向东轻声道:“这么早还车做什么?”
“云舒带孩子出院不用车接了?”
“都当两个孩子的爹了,做事还这么顾前不顾后!”
“一点计划都没有!”
“你聂叔这两天又不用厂里的车,你多借两天没事儿!”
林向东龇牙一笑。
顺便抛出了小儿子响当当的名字。
“杨叔,云舒出院用车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九哥是坦克舅舅,等到那天他亲自接云舒娘俩出院!”
“坦克?!”杨厂长和聂副厂长异口同声地惊呼。
整个委会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林科长!”
“你家新出生的孩子,小名叫坦克?”
聂副厂长反应过来,气得差点跳脚。
“你小子!你……你真是欠揍!”
“坦克?!这是正经娃的名字吗?!”
“你当是开兵工厂呢?”
“胡闹!简直胡闹!”
他满屋子梭巡着,恨不得抄点什么揍这小子一顿。
林向东一看聂副厂长动了气,又见杨厂长也一脸“你等着挨收拾”的表情,哪里还敢多待?
将大背包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跑!
边跑边留下一串爽朗笑声。
“名字响亮,好养活!”
“叔啊,您消消气!”
“我先撤了!”
只留下身后委会办公室里经久不息的哄笑声……
离开委会办公室后,林向东找到今儿在厂里巡逻的小队。
乐呵呵地发了一圈喜蛋。
保卫科的兄弟们都是粗豪汉子,道喜声更响亮。
嘻嘻哈哈闹腾了好一阵。
林向东又许下等坦克满月在厂里聚餐才算完。
发完喜蛋,林向东骑着二八大杠离开红星轧钢厂大门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接着去红星街道见章婶,送了喜蛋,又陪着聊了会儿家常。
章婶背着人,拉着林向东压低了声音。
“你叔住你顾大爷那边这么久,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等他们单位消停些,还是让他回家住。”
“我每回打电话过去,他都说没事,我这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向东道:“飞羽姐最近住宿舍呢,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会子章叔应该跟顾大爷一起在医院看云舒。”
“回头我问问他。”
章婶点了点头。
轻声道:“嗯。你记得问问。”
离开红星街道,再去黑芝麻胡同跟部里大院见聂婶跟杨婶。
这一圈下来,一上午也就过完了。
回到三零幺医院已是午后时分,病房里静悄悄的。
林母跟云舒才刚吃过午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
床头柜和五斗柜上,甚至床脚的空地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网兜、篮子、布袋子。
里头满满当当装着前来看望产妇留下的礼物。
红糖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
装着黄澄澄小米的布袋鼓鼓囊囊。
新鲜鸡蛋码在垫了稻草的竹篮里。
还有成捆的挂面、几包红枣、甚至还有两罐麦乳精。
当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林向东看着这堆得跟小山似的“慰问品”,心里先是一暖,随即又有点哭笑不得。
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五斗柜。
还好,那保温壶组成的汤水大军并没出现。
“谢天谢地!”
林向东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解下装着喜蛋的大背包随手放在墙边。
对云舒笑道:“总算没有各式各样的保温壶跟汤罐子了!”
云舒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气色比上午又好了一些。
新出生的孩子,放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听见林向东说的话,云舒莞尔一笑。
问道:“出去了就是一上午,都去了哪?”
“中午饭吃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