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师叔听到“云舒”这个名字,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
下意识地看了西厢房一眼。
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
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停留一瞬,喉头滚动几下,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还是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饱含深意的叹息,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算了,算了……你先去做饭……”六师叔朝林向东摇了摇手。
“有些事……”
“还是……还是等你师父出关后,再让她跟你说吧……”
“要么等三师叔回四九城再说也成……”
林向东心念微动,诧异地看了六师叔一眼。
什么事要这么含含糊糊的欲言又止?
要等在太清宫中闭生死关的师父静慧子出关?
或是那位神神叨叨的三师祖来四九城?
他深知留师叔的脾气,此时他既然不愿细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自己也不便再细问。
只得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应了一声:“是,师叔。”
随即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灶膛里的柴火被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在灶台间跳跃着。
袅袅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融入清晨的天空。
不多时,清甜的米香麦香渐渐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林向东手脚麻利做好早饭。
又配上几样清爽小菜,端着木托盘走去正房。
他轻声对还在闭目养神的六师叔道:“师叔,早饭端来了,您先用些热乎的垫垫肚子。”
“剩下的我都温在灶台上的锅里,等章叔和飞羽姐醒来再吃。”
“屋里躺着两位病患,都得劳烦您多费心照看……”
“我先去医院看看云舒和孩子,很快就回。”
六师叔睁开双眼,目光温和了些许,朝林向东点了点头。
“嗯,去吧。”
“这里有我。”
林向东轻手轻脚地走进正房里间,看了看依旧沉睡却气息平稳的章国伟。
又去西厢房看了看顾飞羽,确认无虞,这才放下心来。
快步推出二八大杠,将几个装着保温壶的网兜挂在车把上。
身影匆匆融入四九城清晨的薄雾与逐渐喧嚣的市声中……
向着三零幺医院的方向骑去……
……………………
三零幺医院。
产科病房内。
窗外的朝霞绚烂如火,将半边天空染成瑰丽的锦缎。
病床上的云舒早已醒来,侧着头,秀眉微蹙,望着那漫天的霞光默然出神。
今日分明是个大好晴天。
但这般绚丽的色彩,却未能驱散她眉宇间笼罩着的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昨夜丈夫彻夜未归,连只言片语都无,让她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林母刚提着暖水瓶从水房打了热水回来。
走到病房门口,正巧碰见林向东拎着几个保温壶匆匆地赶来。
林母皱起了眉头,带着几分责备低声道:“东子!你这孩子,搞什么名堂?”
“跟何九两个一去就是整整一夜!”
“云舒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虚着,小坦克也离不得人!”
“你倒好,一去不回!”
她边说边打量着儿子,见儿子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之色,又担心了起来。
连忙问道:“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向东忙道:“妈,没什么。”
“我先进去看看云舒跟孩子。”
病床上。
云舒分明听见林向东的声音,却只当没听见。
背着身子一动不动。
林向东心中愧疚更甚。
但昨夜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之事,实在不便也不能跟母亲妻子细说。
只能轻声道:“云舒,起来洗漱了。”
见云舒依旧不理他,转开话题对林母道:“妈,柱子早上来过没有?”
“他说这几天早上会送补汤来的。”
林母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熟悉的保温壶。
“刚走没多久,说是还得去厂里做早饭,赶着去上班了。”
“这是他一大早送来的鸡汤,还热乎着。”
“我这不正准备给云舒擦把脸,好喂她喝汤补补。”
林向东忙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热水壶和毛巾。
“妈,您先坐下歇会儿,吃点东西。”
“这些事我来,我来就好。”
细心地将牙膏挤好,递上温水让云舒刷牙漱口。
又拧了热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脸颊和双手。
做完这些,才利落地将傻柱送来的补汤倒入干净的汤碗里。
小心地撇去浮油,然后坐在妻子身边。
用勺子舀起一勺,仔细吹得温度适宜了,才送到云舒唇边。
云舒默默张开嘴,一勺一勺地喝着丈夫喂过来的汤,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有说。
甚至连眼神都显得有些疏离和空洞。
林向东看得心头发紧。
只能一边喂汤,一边漫无边际地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坦克醒来了几回?”
“是不是这小子闹的你没睡好?”
“等会我就找根鸡毛掸子来打他小屁股!”
“让他害得你睡不好!”
林母正喝着黄澄澄小米粥。
听得噗嗤一笑。
“东子,有你这么当老子的?”
“孩子才出生几天?”
“就要找鸡毛掸子来打屁股?!”
云舒终于抬起眼皮,嗔了不靠谱的丈夫一眼。
“自己一夜不归,还要揍孩子!”
“你揍个给我看看?”
林向东急忙放下汤碗,连连拱手。
“福生无量天尊!总算肯跟我开口说话了!”
“再不说话,我连去找件花里胡哨的衣裳回来的心都起了!”
云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又连忙掩饰了下去。
她这一夜因担心焦虑憋着的气可还没消。
林母却没明白,好笑地问道:“东子,你找花衣裳做什么?”
林向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好斑衣戏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