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指挥部办公室一片沉寂。
谁都没开口说话。
良久,林向东才最早回过神,猛地起身。
大头皮鞋踏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几步走到门边,放出神识感知走廊与其他办公室动静。
确认无人留意,才“咔哒”一声,将临时指挥部的房门反锁上。
何九道:“东子,想个法子啊!”
“总不能这样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林向东心中念头急转,正想说话。
聂副厂长忽然伸手拉了林向东一把,压低声音问道:
“东子,要不,你找机会偷偷溜去海棠厅一趟?”
话一出口,指挥部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起来。
何九跟杨厂长都转头看着他。
杨厂长皱着眉头,下意识的转了转手边的搪瓷茶缸子。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了。
“这风头火势去海棠厅?”
“连正规进去的手续都批不下来。”
“难道……还能跟当初一样……”
他自然还记得林向东曾经暗夜进去过的往事。
只是如今跟那时的情况大不一样……
红墙禁苑一样喧嚣沸腾。
聂副厂长急忙补充了一句。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早些提醒提醒也好。”
一阵苦涩和无力之感重重涌了上来,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唉……”
“如今想去见见我家老爷子也不方便了……”
“不然……”
林向东刚想开口应承。
何九低声吼道:“东子,去不得!”
一步跨上前,双手用力抓住林向东胳膊!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地方不是那么好闯的!”
他当然知道林向东的修为极高,高到带上他去西山见何老爷子都如入无人之境。
可西山是西山。
那几间简陋平房说破天也不过是囚室一般的地方。
寥寥几个守卫,还真算不上戒备森严。
何九急促地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海棠厅可不一样……”
“那里……那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个人武勇终究算不得什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后面未竟的话语里,是森严壁垒和牵一发动全身的雷霆。
林向东并未立刻回应何九的话。
轻轻拍开何九死死抓住他胳膊的手掌。
看了看杨厂长,又看了看聂副厂长。
眼神沉静。
想了想才低声道:“叔啊,您是乱心则乱。”
他朝办公桌努了努嘴。
“这都明目张胆了,海棠厅那边岂会不知道?”
接着十分隐晦的用手指敲了敲。
杨厂长跟何九俩人瞬间明白过来。
那是一段看似不起眼的话。
聂副厂长却没这么敏锐,满头雾水地问道:“东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要你悄悄溜去见人啊!”
林向东知道聂副厂长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没有开口解释。
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我的确能偷偷溜去海棠厅……”
“也能见到人。”
“这些都不难。”
何九心中大急,正想开口阻止。
却忽然收到林向东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只能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林向东顿了顿,接着道:“只不过,就算去了又能说什么呢?”
“到处鸡犬不宁,家反宅乱。”
“四九城中波诡云谲。”
他看过神秘空间的资料,对如今情势了如指掌。
是以笃定地道:“海棠厅那边还能应付过来。”
“现在贸然闯入,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乱某些既定的部署,甚至引火烧身。”
聂副厂长听完林向东的分析,紧绷的肌肉似乎松了一瞬,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疲惫地揉着眉心,沉沉叹了口气。
声音沙哑地道:“唉……我也知道……”
“就是这心里乱糟糟的……”
他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还怎么了得……”
何九用力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仿佛想要吞下心中种种恐惧与不安。
眼神却陡然变得坚毅,像淬过火的钢板。
那是近乎信仰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何九斩钉截铁地道:“不会,不可能出事!”
“我相信阳光定会照遍神州大地,乌云蔽日只是一时!”
他自幼跟在何老爷子身边,根正苗红。
这份绝对信心与忠诚,是他面对任何风浪的基石。
林向东看着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是,是,是!”
“九哥说的对,不过,现在不是做早请示,不用表忠心。”
指挥部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被林向东这句玩笑话冲淡了些许。
聂副厂长清了清嗓子,准备顺着话头再调侃林向东两句。
活跃活跃气氛。
忽然。
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由远及近。
“咚咚咚!”
几名腰板挺直的行伍宣传队的骨干站在门外。
领头一人唤道:“报告何营!”
“明天开会的礼堂会场已经布置完毕!”
“厂里放映室的同志也到了,带了几张海报,请您过目!”
这年头,大会开完,放场电影是常有的余兴节目。
当然银幕上的一帧一格,都得用批判审视的目光去学习,去提高认识。
林向东起身,咔哒一声拧开了反锁的房门。
呼啦啦,一群人涌了进来。
林向东的目光越过几个行伍骨干,落到后面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上。
那人是许大茂。
不由得哑然失笑。
调侃道:“哟呵,大茂,怎么是你?”
“许叔呢?”
许大茂一手紧紧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用旧报纸卷好的几张海报。
他愁眉苦脸地道:“唉,别提了……”
“我爸他老毛病犯了,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