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渐斜，正好照在胡同里的青砖灰瓦上，也落在林向东脸上。
何九见林向东神色郑重，眼底忧虑深深，像是压着块看不见的石头。
虽然一时还摸不着头脑，但知道林向东向来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
将刚刚林向东的叮嘱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牢牢记住。
何九朝林向东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林向东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几分，轻轻拍了拍何九厚实的肩膀。
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九哥。”
“若是我那什么本家再来找你，能不见就别再见。”
“别看他家如今显赫一时，门楼高得晃眼。”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
“老话说得好，登高必跌重。”
四年后，一架飞机坠落荒漠，其中正有此人……
林向东说完，拉着何九脚下生风地离开了这条僻静胡同。
朝板厂胡同方向走去。
何九心里就像猫爪子似的挠着，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东子，我就那么随口提了一嘴。”
“你怎么……知道他家底细？”
他转头看着林向东，满脸都是好奇。
这下轮到林向东错愕了，脚步都顿了一下。
一双浓眉毛扬得老高。
“不是吧……”
“九哥，你……你是真不知道那人是谁？”
“还带着他去见小鹏跟刘元元他们？”
何九抬手挠了挠头上端正的军装帽檐。
眼神是真真切切的迷茫。
“他没报字号啊！”
“当时就只说了小名！”
“我那几个战友也含含糊糊的，只说是从黑省那边行伍回来的。”
“别的什么都没细说。”
林向东心里“咯噔”又是一沉。
脸色愈加凝重了起来。
急急忙忙追问了一句。
“你那几个战友，都是御林军里的骨干？”
“级别跟你差不多？”
“嗯。”何九肯定地点了点头。
“级别差不多，业务过得硬，算得上骨干。”
林向东微微眯缝起双眼，冷然一笑。
目光投向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仿佛能穿透这汹涌人潮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冒加湾那位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不过，那位也是想瞎了心，白日做梦！
御林军这汪深潭，他绝壁插不进手去！
何九被吊足了胃口，胳膊肘用力捅了捅林向东。
“说了这老半天，东子，你倒是给我透个底啊！”
“那人到底是谁家的衙内？”
“他虽然也穿着三点红，我看他级别不低。”
林向东凑到何九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
“冒加湾那位的……儿子。”
何九脸色“唰”地就变了。
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全是震惊！
“怎么会是他？！”
何九失声低呼，牙关都咬紧了。
自家老爷子这两年遭的罪，跟那位可是脱不开的干系！
这层仇怨，他心里门儿清。
“东子！”
何九胸膛起伏，斩钉截铁地道：“你放心！”
“这人，我从今往后，坚决不会再沾边！”
林向东紧绷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不光他本人，你那几个战友，也得远着点，别再掺和。”
何九眼神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成！我听你的！”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板厂胡同。
小四合院就在眼前。
刚推开如意门，只见大炮那小子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一手死死拽着六师叔宽大的道袍袖子，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
嘴里还直嚷嚷：“快点！快点，六师祖！”
两人身后跟着优哉游哉的顾玄真。
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章国伟倒是沉得住气。
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安安静静坐在正房廊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林向东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大炮！你这又闹腾什么呢？”
“拽着六师祖要去哪儿？”
大炮将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道：“爸！我今儿个跟六师祖学卜术呢！”
“刚起了一卦，算得清清楚楚，刘大妈今儿个要生小娃娃了！”
“这不得赶紧请六师祖这位神医过去坐镇啊！”
小家伙那股子得意劲，连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林向东被这大胖小子给逗乐了。
笑着直摇头。
“你这傻小子！”
“六师叔是顶顶好的神医不假，可产房那地方他老人家也进不去啊！”
“再说了。”
他伸手点点大炮的脑门。
“你知道你何大爷会送刘大妈去哪家医院生孩子？”
“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大炮一听，乌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转。
松开拽着六师叔静意子道袍的手，转身又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回正房！
“爸！我再算算！”
“算算刘大妈去了哪家医院！”
林向东笑着望向六师叔：“六师叔，您老也跟着他胡闹？”
六师叔无奈地摊开双手，捋了捋颔下几缕山羊胡子。
望着大炮消失的方向，眼里又是宠溺又是无奈。
“这孩子算准了卦象，兴兴头头的，非拽着我走不可啊……”
林向东忍着笑道：“等会让他小姑姑拿鸡毛掸子揍他一顿，看他还皮不皮！”
转头又对何九道：“九哥，天儿也不早了，吃了晚饭再回吧？”
何九爽快应道：“成！我先去看看妹子和坦克。”
正说着，西厢房的窗户“哐当”一声被推开。
林向南探出半个身子，柳眉倒竖，手里还真拎着个鸡毛掸子。
“大炮！”
“给我滚过来！”
“再胡闹，看我不拿鸡毛掸子抽你屁股！”
大炮手里攥着三枚古朴铜钱，垂头丧气地从正房磨磨蹭蹭出来。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姑姑……我刚把卦象排好……还没细看呢……”
他对林向南这个小姑姑是真怵头。
林向东和云舒从不动手。
林向南却将顾飞羽在太清宫管教师弟师侄那套学了个十成十。
鸡毛掸子抽在屁股上，那是真疼！
林向南利落地从窗户里一跃而出，轻飘飘落在地上！
伸手揪住大炮的耳朵，拎着就往西厢房走。
“少废话！”
“跟你小叔叔一起坐好！”
“他温习功课，你老老实实给我认字！”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还没学会爬就想上天了？”
林向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向东和六师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笑意。
顾玄真更是乐得拍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南这小妮子愈加像飞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