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事,也等你爸妈那边有了确切消息再说……”
娄晓娥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失焦的目光缓缓聚拢。
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嗯,岚姐,谢谢你了。”
正说着话,房门一响,林向东和傻柱前后脚走了进来。
林向东看着娄晓娥,轻声问道:“晓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娄晓娥定了定神。
抬头看向林向东,恳求道:“东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向东立刻道:“什么事,你只管说。”
“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娄晓娥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你,你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麻烦你,帮我去打听打听……”
“我爸我妈,他们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几时能回家?”
“我这心里,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娄家的事,林向东心里其实门儿清。
娄半城跟乐家那位十三爷是几十年的莫逆之交。
如今城主府风云突变,乐家十三爷自身难保。
娄半城这棵大树自然也跟着风雨飘摇。
这潭水深得很,不是寻常路子能轻易打听明白的。
但看着娄晓娥绝望无助的眼神,林向东还是点了点头。
“成!”
“明天一早我就找人帮你打听去,一有准信,立马告诉你。”
傻柱解下墙上挂着的围裙,熟练地系好,准备做晚饭。
一边将网兜里的饭盒拿出来,一边扯着大嗓门,故作轻松地开解。
“晓娥!把心放肚子里!”
“天塌不下来!”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给你顶着呢!”
他故意装出平常大大咧咧的模样。
“离开许大茂那缺德带冒烟的玩意,我看压根就不是坏事!”
“等过了这阵风头,让你嫂子在咱们厂帮你踅摸踅摸!”
“咱挑个顶顶好的年轻后生!”
“保管比那马脸孙贼强百倍!”
“到时候三年抱俩,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气死许大茂!”
屋里几人都知道许大茂那个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疾。
傻柱这话糙理不糙,更带着点帮娄晓娥泄愤泄愤的狠劲。
小小迈着小短腿扑进娄晓娥怀里。
“姨姨以后生弟弟,不哭,不哭!”
“大茂叔不好,爸爸打他!”
饶是娄晓娥此刻心如死灰,满腔愁绪,也被傻柱父子俩逗笑了。
伸手抱住小小,笑了笑。
“傻柱!当着孩子,你,你又胡说什么呢!”
林向东见气氛稍缓,站起身笑道:“那就先这样。”
“晓娥你安心在雨水屋里住几天。”
“我先回家了。”
傻柱正往大铁锅里添水。
回头问道:“东子,真不在这对付一口?”
“饭菜马上就热好了!”
林向东摇了摇手。
“不了不了,云舒还在家等着呢。”
说着打开房门,快步穿过中院,往前院自己家走去……
…………
前院,东厢房。
灶台上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林母围着围裙,在案板前切菜。
满屋子弥漫着蒸细粮馒头特有的,带着丝丝麦香的氤氲水汽。
云舒从里间掀帘子出来,关切问道:“东子,后院怎么样了?”
“晓娥嫂子跟大茂,还能…还能过下去么?”
她当然听见了后院那么大的动静,只是没过去看。
林向东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掰了。彻底掰了。”
“明儿一早九点,去民政局扯离婚证。”
云舒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也跟着叹了口气。
语气满是惋惜和不解。
“唉,怎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晓娥嫂子多好的一个人啊……”
“许大茂也舍得……”
她替娄晓娥感到不值,也觉得世事无常。
恩爱夫妻,一场风雨就成了陌生人……
林向南从里间探出个小脑袋。
眨巴着大眼睛,人小鬼大地插了一句嘴。
“今儿不离,以后也早晚得离!”
“晓娥嫂子跟大茂哥的姻缘线断了!”
她跟小大人似的摇着头,说得煞有介事。
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食指在女儿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凿了个“栗暴”。
“小姑娘家家的,哪儿学来的这些神神叨叨的话!”
“满嘴跑火车!”
“一点正形都没有!”
转头又嗔着林向东。
“东子,你也不管管你妹妹!”
“越来越不像话!”
林向东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古灵精怪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眼神又是无奈,又是宠溺。
“妈,我都说了她八百回了!”
“她就这德行,油盐不进!”
故意板起脸在林向南小脑袋上摸了一把。
“等着吧你!”
“等飞羽姐下回得空过来,看我不告状!”
“让她好好收拾你一顿!”
林向南半点不带怕,笑嘻嘻地朝自家哥哥做了个鬼脸。
“师父这几天才没空收拾我!”
“她正忙着单位里的事!”
“今儿周末她都没顾得上过来教我!”
她虽然机灵,到底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哪里知道顾飞羽单位里那些波诡云谲的事?
云舒连忙低声问道:“东子,飞羽姐单位那边的事,还没消停?”
“动静好像不小?”
“今天咱们回去,也没看见小鹏。”
林向东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去,变得有些阴沉。
望着外面越来越深的夜色,沉沉地叹了口气。
看了继续回到案板切菜的林母一眼。
压低了嗓门:“还早呢……”
“一时半会,怕是消停不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云舒,等下回见了何鹏他们几个……”
“也记得提醒一声……”
“嗯,还有中戏的真儿姐……”
“都别太闹腾……”
“安安生生过日子,比啥都强……”
云舒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只是如今何鹏,陈小橹他们几个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又哪里这么容易听得进去?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扯亮了白炽灯。
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像漂浮在浓墨里的萤火似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透过玻璃窗,在院子里投下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
然而,仅仅数米之外,那无边夜色便汹涌而来。
浓稠而深沉。
将整个四合院,四九城,乃至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仿佛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