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下意识地轻轻一拍额头。
有些事,是得抓紧去办了……
再晚……只怕真的来不及……
手中的菜刀挥舞得更快。
伴随着“笃笃笃”的切菜声,几乎幻成一片残影。
嘴上却戏谑地笑道:“你还能藏什么好东西?”
“没被你们举着榔头铁锹给霍霍干净就不错了!”
“嘘!”
何鹏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一蹦三尺高!
“我的好姐夫!小点声!”
着急忙慌地探头朝大会客厅方向紧张地看去。
生怕被何老爷子听见呵斥。
“姐夫,你可别坑我啊!”
“这些话要让老爷子听见……”
“非得用大烟斗,给我脑门上来两下深刻教训不可!”
林向东见何鹏这怂样,哈哈一笑。
“放心,听不见!”
何鹏伸手拍了拍自己胸膛,这才低声道:
“姐夫,我们是年轻热血,可不是傻!”
“还真当咱分不清好赖了?”
“那些祖上传下来的,有年头有讲究的老物件……”
“怎么可能真傻乎乎地全毁了?”
“那不是纯败家子嘛!”
“真正的好东西,我都偷偷摸摸地……收起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那种跟林向东一起分享重大秘密的表情更加生动。
“姐夫!”
“我跟你说,我们这收起来的,还只是算第二等的!”
“真正那些头等的稀罕宝贝,小石桥胡同住的那位……”
“还有玉渊潭宾馆里的那几位……”
“都抢着要呢!”
“根本轮不到落到我手里!”
林向东手中的菜刀微微一顿,锋利的刀刃在案板上留下一道浅痕。
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挑。
他当然知道何鹏说的那几个人是谁。
如今正是炙手可热……
半晌,才轻声问道:“全部收起来了?”
“没被霍霍掉?”
“那可不!”何鹏用力的点了点头。
“姐夫,怎么样?”
“去不去看?”
“笃笃”的切菜声重新响起。
林向东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成。”
“等吃完饭,我跟你去见识见识。”
何鹏侧着耳朵听了听大会客厅那边的动静。
隐约只听见老爷子逗弄外孙发出爽朗的笑声。
夹杂着大炮小朋友稚气的咯咯笑声。
显然那边的气氛雨过天晴。
何鹏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绽放出飞扬跳脱的笑容。
“老爷子哄大炮玩得正高兴呢!”
“姐夫你先忙,我出去逗逗大炮!”
说着一溜烟钻出了厨房。
何鹏前脚刚走,厨房门口挂着的门帘再次被轻轻掀起。
薛夫人走了进来,脸上忧色不减。
“东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林向东停下菜刀,转身看向这位待云舒如亲生女儿般的长辈。
“薛姨?”
“您找我有事?”
薛夫人走近几步。
看着灶台上逐渐旺盛的火苗,轻声道:“老爷子……”
“前些日子,亲自去见了冒加湾那位……”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措辞。
“……本想……缓和一下关系……”
“只是……事与愿违……”
“非但没用,反而龃龉更深了……”
“将来……恐怕……”
薛夫人欲言又止,疲惫地摇了摇头。
转开话题道:“东子,你手里不是还有一本跟《赤脚医生手册》差不多的手稿?”
“也是你师门前辈帮着修订增补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
“嗯,是有。”
“如今正托云舒单位那边牵头出版。”
薛夫人抬眼看向林向东,目光复杂得如同交织的丝线。
内中,有担忧,有无奈,还有深深的托付……
半晌才道:“上回署名的时候,你跟云舒都没有挂上……”
“这一次……”
“等出版署名的时候,给云舒……也挂个名吧……”
“她是行伍系统内部的医务工作者……”
“虽说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想着,能多护住一个是一个……”
“那份手稿份量不轻,总归是多一分希望……”
薛夫人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前路茫茫的悲凉。
林向东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瞬间明白了薛夫人这看似突兀请求背后深藏的用意……
她是想为云舒未来的安危铺设一条可能极其脆弱的退路!
一阵酸涩猛地堵住他的喉咙。
良久,林向东才有些艰涩地道:“薛姨……”
“其实……”
薛夫人微微侧过脸。
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的正午阳光。
停顿了好几分钟,才带着几分哽咽,幽幽地道:
“东子,云舒在我心里,跟我亲生女儿没两样。”
“你是我女婿,也是我的半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直视着林向东,神色郑重。
“将来,若是,若是小鹏、小茗、小黎他们几个孩子……”
“遇着了什么翻不过去的坎……”
“你们做姐姐,姐夫的,能帮衬一把,就多帮一把……”
“我和老爷子未必能……”
“唉……”
后面的话,终究未能完整的说出口……
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向东神色一肃。
放下手中的菜刀,挺直了脊背。
一字一句地承诺道:“薛姨,您放心。”
“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小鹏他们出大事!”
“该担的担子,我扛着!”
“您跟老爷子一定要保重!”
何家兄妹几个其实都有惊无险……
甚至包括那位跟薛夫人不甚亲密的大姐也是一样……
真正有事的,只有何老爷子自己……
林向东低下头,将面上流露出来的异样情绪掩饰了下去。
得到林向东的承诺后,薛夫人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些。
嘴唇翕动了几下。
低声道:“刚刚跟你说的事,千万别告诉老爷子……”
林向东忙道:“薛姨,我明白……”
薛夫人轻轻拍了拍林向东的手臂。
没再说话,转身默默地掀开门帘,朝大会客厅走去。
厨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向东一人。
重新拿起菜刀。
案板上那“笃笃笃”的切菜声第三次响起。
却比先前更加急促,更加密集,仿佛金铁交鸣!
冰冷的刀锋在菜蔬上快速落下!
每一次落下的刀锋,都带着近乎悲壮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