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水缸蓄满,二师伯静远子满意一笑。
正待再度掐诀念咒,准备收起五鬼。
林向东、顾飞羽,连同一直默立一旁的六师叔静意子齐齐转头,目光如电般望向西便门白云观方向。
一股浩瀚磅礴,沛然莫御的气息,如同沉睡巨鲸浮出海面。
无声无息横亘半座四九城。
这道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轻描淡写地将方才引动天象的痕迹尽数抹去。
适才还如浓墨翻涌的漫天乌云连同肆虐狂风,齐齐被一只无形巨手驱散。
转眼夜空澄澈如洗,星河深邃璀璨。
仿佛片刻前那风雷激荡、天地变色的骇人景象,不过是恍惚间的一场幻梦,从未真实发生。
二师伯静远子仰头望着那恢复平静的夜空,嘿嘿一笑。
“老牛鼻子,够意思,谢谢了啊!”
这才正式掐诀念咒,口中念念有词,将五道鬼影收回。
与此同时,白云观深处。
简朴静室内,一位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的老道,收回手中结出的法诀。
转头望着窗外无尽苍穹,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难怪太清宫里那两位师兄提起他就头疼……”
“为了弄点子泉水,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么?”
“这静远子的性子,还真是……”
“几十年如一日,丝毫不改……”
老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良久才袍袖一拂,熄灭屋里如豆灯光。
复又归于沉寂……
而此时板厂胡同小四合院中,林向东和顾飞羽正帮手撤去临时搭建的法坛。
林向东按捺不住心头好奇。
一边收拾着黄布符纸,一边问道:“二师伯,刚才那股气息……是白云观里的师祖出手了?”
“好生厉害!”
“这威势,看着比咱们师祖和方丈师祖,也不遑多让啊!”
二师伯静远子拍了拍道袍上的浮尘,大大咧咧地笑道:“嗯,就是那老牛鼻子。”
“修为极高,深不可测。”
“就是性子太闷,跟个老乌龟似的。”
“常年缩在他那壳子里头清修,等闲不肯露面。”
顾飞羽噗嗤一笑。
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我说呢!”
“怪不得方丈师祖当初非要打发您到白云观去清修!”
“原来那儿还藏着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大神坐镇!”
“亏我平日里也常去观里走动,竟一次也没见过他老人家的真容!”
一旁的六师叔静意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开口打趣道:“若非有这位大能坐镇白云观。”
“就你们二师伯这跳脱不羁的性子,哪天兴致来了,还不真爬到人家三清大殿顶上喝酒吃肉?”
“除了那位,白云观里可没人能制住你们二师伯。”
静远子也不着恼,反而又是一阵嘿嘿直笑。
随即将大手一挥,岔开话题。
“东子,正事帮你办完了!”
“酒呢?说好的酒呢?赶紧的拿出来!”
“开始在南锣鼓巷那边,老六就没准我跟玄真多喝!”
林向东笑道:“得嘞!”
“您稍候,我这就去厨房弄点下酒菜来。”
说着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经过呆立在一旁的顾玄真身边时,林向东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大爷依旧大张着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方才异象消散的虚空。
整个人魂不守舍,仿佛魂魄还没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中完全归位。
林向东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轻声唤道:“顾大爷?”
“您怎么了?”
“该回神了。”
顾玄真猛地一个激灵,这才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一把抓住林向东的胳膊,急切地道:“东子!快!快给我掐上一把!”
“多用点力!”
“刚才,刚才那风雷大作、乌云盖顶、还有那……那几道鬼影子,都是真的?”
“不是老头子我老眼昏花?”
“你们……你们几个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顾玄真说得语无伦次。
眼底充满了震撼、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其实跟二师伯静远子,六师叔静意子几人同辈。
只是授业恩师不知所踪多年,他都还没有正式拜入门墙。
当初三师祖清灵子也只教了他传统武学,从未接触过道门玄术。
顾飞羽赶忙上前一步,轻轻挽住自家父亲的胳膊。
将他从林向东身边拉开,温言劝慰道:“爸,您就别问这么多了。”
“横竖咱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师祖,也快回来了。”
“等他老人家回来,有他指点,您再迎头赶上也不迟嘛!”
她这话说得轻快,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憨,显然是刻意安慰老父。
心中又如何不清楚?
父亲早年间冲锋陷阵,爬冰卧雪,根基受损,今生修为恐难再有寸进。
即便那位传说中精通命理术数、手段通玄的三师祖归来。
想要逆天改命,弥补这数十年的蹉跎,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林向东见顾飞羽正在安慰顾玄真,快步走进厨房。
从神秘空间里取出一碟酱牛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拍黄瓜,又端出一碟松花蛋。
在院中放下一张小桌,拎出几瓶红星二锅头。
陪着二师伯静远子和心神激荡的顾玄真喝酒。
二师伯喝到畅快处,眉飞色舞,大说大笑。
顾玄真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里,比平时少了好些话。
只顾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
好在六师叔跟顾飞羽都在,没许他酩酊大醉。
喝到约莫丑正时分,各自散去……
…………………………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六师叔静意子用过早饭。
不容分说地“押”着满脸不情不愿,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二师伯静远子返回白云观。
继续过他那清心寡欲的清修生活。
林向东看得好笑。
“二师伯,您要是见了白云观里那位师祖,千万记得道谢。”
“这四九城里藏龙卧虎,昨晚不是他老人家出手,那些痕迹没那么容易消除。”
二师伯道:“知道了,知道了!”
“老六要是记不记得去接我,你叫飞羽那小妮子去白云观接我出来!”
白云观跟太清宫同气连枝,顾飞羽常去帮着教导年轻弟子。
她习惯用雷霆手段教化育人,在观中年轻一辈弟子里威望极高。
所以,六师叔要是不愿意去接二师伯出来,她去也是一样。
林向东笑着答应了。
等六师叔他们走远,林向东这才匆匆赶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刚进垂花门。
就见妻子云舒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站在廊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