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奶嗝,才把他放回旁边的小床里,盖好小被子。
然后坐到床边,端着汤碗轻轻吹散热气。
眼神宠溺地看着妻子。
笑眯眯地道:“我这不是怕嘛!”
“万一这小妮子一个不留神,又把咱家弄得浓烟滚滚,你跟小坦克可咋办?”
林向东指的是上回在南锣鼓巷,林向南和云舒不会生火光冒烟的事。
林向南不服气地撇撇嘴,小辫子一甩:
“哥!你这记性也忒好了吧!”
“都多久的事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有六师祖盯着呢,才不会又烧屋子!”
林向东哈哈一笑,故意逗她。
“是是是,六师祖才是定海神针。”
“那你现在赶紧过去,陪着六师祖他们吃饭。”
“看紧点顾大爷,别让他又偷摸倒酒喝!”
“知道啦!”林向南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推门出去了。
林向东这才专心喂云舒喝汤。
一边喂,一边挑着厂里有趣的新鲜事说给她听,逗她开心。
车间里谁闹了笑话,食堂又出了什么新菜式。
唯独今儿在指挥部办公室里那些令人憋闷窒息的烦心事……
他一个字都没提。
等云舒喝完汤,林向东收拾好碗勺,去正房吃饭。
他才进门。
正在愁眉苦脸抿着茶水吃饭的顾玄真眼睛顿时一亮。
“东子!来来来,陪大爷喝一杯!”
“这吃饭没点酒,只喝茶,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林向东笑着拉开凳子坐下。
“顾大爷,我这还上着班呢!”
“下午还得回厂里,满身酒气像什么话?”
“晚上聂叔说了要过来,您留着肚子,等着跟他好好喝个痛快!”
正在喝汤的章国伟抬起头,关切地问道:“老聂晚上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拿起一个细粮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咬了一大口。
随口道:“没什么大事。”
“就是过来看看云舒跟小坦克,顺便也看看您。”
“您今儿感觉好些了没?”
章国伟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乐呵呵地道:“好多了!好多了!”
“静意道长说了,再扎那么两次针,保管没事!”
“现在晚上睡得好,也不浑浑噩噩的了!”
林向东目光转向坐在一旁,正气定神闲吃饭的六师叔。
问道:“师叔,今晚什么时候行针?”
六师叔慢条斯理地道:“今晚子时。”
“小南留下。”
林向东会意一笑。
六师叔这是打算在今晚子时给章国伟行针的时候,
将“鬼门十三针”最后的关窍传授给林向南。
忙道:“成!没问题!”
“那小南今儿晚上就不回南锣鼓巷了,留在这边。”
林向南也赶紧咽下嘴里馒头。
“是,多谢六师祖!”
中饭很快吃完。
林向东站起身对林向南道:“小南,去把六师叔的药箱带上。”
“跟我回一趟南锣鼓巷。”
“回去干嘛?”林向南疑惑地问道。
“许叔病了,咳嗽得厉害,带你过去给看看。”林向东解释道。
六师叔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叮嘱道:“小南,看诊开方务必慎重。”
“方子一定要先给守拙看过,不可自己随意主张增减。”
“医术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向南神情一肃,认真点头答应。
“是,六师祖,弟子明白!”
转身去里屋拎起六师叔的枣红色药箱,背在肩上。
林向东带着她骑上二八大杠,穿街过巷,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正值晌午,日头当空。
院里静悄悄的,上班的早走了,吃饭的也差不多都在屋里歇着了。
空荡荡的院子,只有几只麻雀在墙角蹦跶。
林向东领着林向南穿过垂花门,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
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许叔,许婶,在家么?”
“是我,林向东。”
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母探出头见是他们兄妹俩,憔悴的脸上挤出笑容。
“哎哟,是东子和小南啊!”
“快,快进来坐!”
林向东迈步进屋。
眼光一扫,就看见堂屋方桌上摆着的午饭。
几个灰扑扑的二和面窝头,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
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别说肉星儿,连点油花子都瞧不见。
他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
许大茂这混账东西,还真是把他爹妈坑惨了。
想当初娄晓娥在的时候,许家不说顿顿有肉,油水总是不缺的。
就算娄晓娥走了,许富贵老两口靠着老本儿,日子也还过得去。
哪像现在,这伙食看着就心酸。
林向东压下心绪,对许母道:“许婶,听大茂说许叔身子骨不太爽利。”
“咳得厉害,我过来看看。”
许母连连点头,眼眶有点泛红。
“是是是,在里间躺着呢!”
“咳得可凶了,饭都吃不下。”
“大茂腿脚还没利索,老许又病了……”
“唉……”
林向东带着林向南走进里间。
只见许富贵蜷缩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正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整个人消瘦憔悴得厉害。
林向东没多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拉过许富贵的手腕,三根手指稳稳地搭了上去。
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林向南道:“小南,你来看看。”
林向南神情专注,也仔细地为许富贵号起脉来。
她一边号脉,一边观察着许富贵的气色、舌苔。
又轻声询问了咳嗽的具体情况。
半晌,她才收回手指。
轻声道:“许叔这症候,咳嗽痰多,痰色黄稠黏腻。”
“咯吐不爽利,尤其半夜咳得更凶。”
“还伴有低热、胸胁胀满、口干欲饮。”
“我看,这属于痰热壅肺之证。”
“治法应当清肺泄热、化痰止咳。”
“用麻杏石甘汤做底方,酌加黄芩、瓜蒌皮、浙贝母加强清热化痰、宽胸理气。”
“哥,你觉得怎么样?”
林向东听着妹妹的有条有理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枉他跟六师叔悉心教了这么久。
如今这医术一脉也算是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