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见母亲还没下班回来。
对六师叔笑道:“师叔,您先歇着。”
“我去厨房做饭。”
“等会儿聂叔、杨叔他们过来,得多备些菜。”
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
里面传来锅碗瓢盆清脆的碰撞声,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家常饭菜特有的香气慢慢飘散出来……
西厢房内,秦淮茹正给小当示范如何煎二合药。
看着里面的药汁在文火下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火候到了。
才小心地将药罐端下炉子,滤出深褐色的药汁。
亲自端着碗,轻声哄着小槐花一小口一小口,将那苦涩药汁咽了下去。
直到碗底空了,秦淮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她拍了拍袖套上沾的炉灰,站起身。
对小当仔细嘱咐道:“小当,看好你妹妹。”
“万一她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再哭闹害怕,立刻去告诉你东子叔,明白吗?”
“我这就回去做饭给你送来。”
小当忙道:“妈,我记得了,你放心。”
秦淮茹这才拿起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旧帆布挎包,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顶头碰上了下班回家的林母。
林母推着半旧的女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着从副食店买回来的几样吃食。
“棒梗妈?”
林母看到秦淮茹从自家院里出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秦淮茹挤出一个笑容。
“婶子下班了。”
“槐花今儿下午突然得了场急病,又烧又吐。”
“正好东子跟小南回院时看见了,二话不说就把孩子接了过来。”
“多亏了您家东子和静意道长妙手回春,孩子才缓过来。”
“真是……太麻烦您家了。”
她语速很快,边说边微微欠身,表达着谢意。
林母朝厨房里看了看,里面灯火通明。
温和笑道:“东子在做饭呢,怎么不吃了饭再走?”
“添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不了不了,真不麻烦了婶子!”
秦淮茹连连摇手拒绝。
“我这就回去做饭。”
“小当的饭菜,我一会儿也给她送过来。”
她边说边急匆匆地侧身绕过林母的自行车,快步走出如意门。
刚出门,秦淮茹脸上那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比夜色更浓的阴沉。
脚步越来越快,从疾走变成了小跑。
最后几乎是闷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在冲。
一路冲回了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像一阵裹挟着寒意的秋风,穿过垂花门,冲过穿堂。
前院里。
阎埠贵正想开口问问小槐花的病情。
话还没出口,秦淮茹的身影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连个眼风都没留给他。
“哐当”!
秦淮茹猛地推开了自家西厢房的房门。
随即反手重重关上。
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下午的混乱还未收拾。
摔碎的碗片、泼洒的符水、散落的煤灰,一片狼藉。
贾张氏正坐在窗户底下,借着白炽灯光,慢悠悠地纳着鞋底。
听见门响,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秦淮茹。
从鼻翼里冷冷地哼出一声。
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幸灾乐祸:
“回来了?”
“那小赔钱货死了没有?”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秦淮茹霍然转头!
目光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带着蚀骨的恨意和怨毒,死死地钉在贾张氏那张虚浮白胖的脸上!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像冰河开裂时崩落的冰碴子。
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二、丫!”
贾张氏一听秦淮茹竟然连“棒梗奶奶”都不叫了,直接喊出了她的本名。
那张虚浮白胖的脸顿时气得颊肉直颤。
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秦淮茹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往前逼近一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贾张氏那双浑浊的肉泡三角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瘆人的寒意:
“你给我听好了,打今儿起!”
“连睡觉,你都给我两只眼睛轮流站岗放哨!”
“槐花没事,那算你命大!”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秦淮茹再逼近半步,几乎能闻到贾张氏身上那股子陈腐的老人味。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道:
“我、就、拉、你、垫、棺、材、底!”
“说到,做到!”
贾张氏被秦淮茹眼中赤裸裸的杀意和疯狂震慑住了。
她下意识地梗起脖子,色厉内荏地尖声骂道:“贱货!”
“反了你了!”
“我是你婆婆!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秦淮茹根本没去听她的叫嚣。
“婆婆?”
“自从贾东旭那个死鬼挂在墙上那天起,你就再也不是了!”
“要不是看在棒梗的份上……”
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眼神如同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
“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贾张氏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一时竟忘了咒骂,只剩下满眼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秦淮茹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自己的眼睛。
一言不发地抄起墙角的扫帚,收拾满地狼藉。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一声声,又急又重。
像是在狠狠地、一下下地抽打着什么。
宣泄着那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滔天恨意。
屋子很快被收拾得勉强能下脚。
煤球炉子被重新点燃,发出微弱的红光。
和面,洗菜,做晚饭,动作机械而迅速。
饭菜做好后,先分出小当的那份,仔细地装进干净的铝饭盒里。
自己则默默地坐在小桌旁,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
至于贾张氏?
她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扫过去,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饭后,秦淮茹走到放米面粮油的柜子前。
“咔哒”一声,将柜门锁死。
拿起装着饭盒的挎包,快步走出房门。
看也不看贾张氏那怨毒得几乎要喷火的肉泡三角眼。
在沉沉夜色里,快步朝板厂胡同方向走去。
收拾那老虔婆还有的是时间,她现在只想要小槐花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