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他娘的什么破事!”
聂平远从喉咙里低吼了一声,额角青筋直跳。
杨兴邦连忙按住他的胳膊。
“老聂!消停些!”
“你在这发火顶什么用?”
“咱们管好厂里这一摊子事,别去添乱,就是最大的本分了!”
章国伟也赶紧拉着聂平远劝道:“是啊老聂,忍忍,忍忍吧……”
“世道如此,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总不能跟当年咱们在战场上一样,不管遇见什么敌人都一顿突突了事吧?”
聂平远磨了半晌后槽牙。
猛地仰起脖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一下肚,愈加压不住心头火气。
“腾”地一声站起身来。
“走了!走了!”
“不喝了!”
“我倒要看那些跳梁小丑能折腾到什么地步!”
林向东忙道:“叔,您等等啊!”
“婶子们还在东厢房看云舒跟孩子呢!”
“您这气呼呼的撂脚一走,婶子们还当我招待不周呢!”
杨兴邦忙将聂平远拉着坐了下来。
好说歹说,压下聂平远心头火气,重新将席上的气氛调动了起来。
又劝着聂平远多喝了几杯。
直听到那边东厢房的房门轻响,聂婶,杨婶等人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
这边酒席才散了。
林向东亲自将几位叔叔婶婶送到院门外。
章婶拉着林向东的手。
感激地笑道:“东子,你叔在这儿住着,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等过些日子,他们单位那边风声好些了,我就来接他回家。”
林向东忙道:“婶,您看您这话说的。”
“家里人多才热闹,我巴不得呢!”
“章叔只管安心在我这儿住着,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聂平远被门外微凉的秋风一吹,酒意上涌。
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道:“东子,明儿早些回来准备开会!”
“不许又偷懒摸鱼!”
林向东伸手往他嘴里塞醒酒丸,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保证误不了事!”
几人在院门口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林母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将林向南留了下来。
自己带着玩累了的林向北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休息。
夜幕渐深渐浓。
早又是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
林向东和林向南兄妹俩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师叔,时间差不多了。”
六师叔轻声道:“进来吧。”
正房里间,章国伟早已准备好。
六师叔打开枣红药箱,取出自己的银针。
一边给章国伟行针,一边指点林向南“鬼门十三针”精要。
林向南一张巴掌小脸上满是认真。
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六师叔的动作。
时间在专注的施针和低声的讲解中悄然流逝……
将近丑正时分,六师叔才将章国伟身上银针一一拔去。
低声问道:“小南,学会了么?”
林向南点了点头。
“六师祖,弟子记下了。”
六师叔欣慰一笑。
“太晚了,都回屋休息去吧。”
林向东带着林向南走出正房,正准备各自回去休息。
房顶上。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立刻飘了下来,像怕惊扰了谁。
“东子……东子……”
“小南……”
“你们俩兄妹……没把我给忘了吧?”
顾玄真蹲在冰凉的瓦片上,轻声哀求道:
“这子时……子时都过去老久了……”
“还不放我下来?”
“我保证……再不胡说八道了……成不?”
“这小风凉飕飕的……我都灌了一肚子了……”
他这次倒是学乖了。
生怕声音大一点,又招来六师叔的“封口令”或者更久的“屋顶监禁”。
林向东闻声抬头,看着顾玄真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俊不禁。
随即屈指连弹,几道精准劲风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解开了顾玄真被封的穴道。
紧接着,又是一道柔和精纯的真元望空拂去。
如同无形的手掌,稳稳托住顾玄真的身体,让他平安落地。
顾玄真张口就欲叫唤。
林向东忙轻声笑道:“莫慌,莫急,小声些。”
“我给您留了下酒菜。”
“这就给您端来。”
顾玄真眼睛瞬间亮了,捂着嘴连连点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林向东示意他噤声,轻手轻脚进了厨房。
林向南机灵的很,赶紧回正房端了一张小方桌跟两个小马扎出来。
“顾大爷,快坐。”
“我哥马上就好。”
顾玄真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等着。
压低声音笑道:“还是小南最机灵!”
林向东很快端出几碟特意留好的下酒菜,还有两瓶红星二锅头。
“您得悄悄喝着,千万别惊扰了病人。”
“章叔和小槐花都刚睡安稳。”
顾玄真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嗯嗯!放心!”
“保证绝对安静!”
“我只喝酒,少说话!”
林向南噗嗤一笑,转身回屋休息。
西厢房里间住着小当小槐花两姐妹,她暂时住在外间。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小院里。
林向东陪着这位终于“刑满释放”的老顽童,在院角的小方桌旁坐下。
两人就着清冷的月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开始了这顿迟来的、安静的宵夜。
顾玄真迫不及待地拧开酒瓶盖,都来不及倒在酒杯里。
仰起脖子大大灌了一口。
随即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低声叹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说着又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正房的方向。
“以后,可不敢胡说八道再得罪那老六了……”
“看这一肚皮凉风给我灌的……”
正房里。
还在盘膝打坐的六师叔,不由得嘴角微弯。
这不靠谱的总算得了几分教训!
林向东没作声,抬头望着无尽苍穹,眼神深邃……
想起开始聂平远在席上种种憋屈愤懑,幽幽吁了口气。
距离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的时候,还要好些年……
难啊……